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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岐南說:“我打聽過,十點之后,你們公司的事情才結束,單純不想妨礙你的工作罷了。”
霍岐南的笑靨無害而溫柔,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夏悠不自覺地,別開了視線。她很害怕霍岐南這種莫名的溫柔,這會讓她心軟,讓她后悔。夏悠恐懼這樣的情緒,同樣也恐懼心里對霍岐南的那份愛。
她抬了抬眸子,說:“量過溫度了嗎?”
“沒有,感冒熬一熬,蒙一層汗就過去了,沒事。”霍岐南輕描淡寫。
“連續感冒發燒幾天,用物理效果不一定有用,指不定就是病毒性感冒。”夏悠固執著:“藥箱和溫度計在哪里?”
“在二樓的書房里。”
霍岐南說完,夏悠便抬腳往樓梯上走。
霍岐南跟在她后面,語氣不咸不淡:“小鶴,我覺得你不一樣了。”
“哪里?”夏悠問。
“學會照顧人了。”
夏悠眼神暗了暗,回答道:“郁姐經常出差,郁默需要人照顧。沒人照顧他,就只能由我來。”
“抱歉,那些年沒能陪在你們身邊。”
夏悠數著腳底下的臺階往上走,難得的心平氣和:“不怪你,是我隱瞞了郁默的事。”
“有機會帶郁默出來吧,我好久沒看見他了。”
“好。”
一場平心靜氣的對話,不帶任何劍拔弩張的情緒。這樣的感覺,只在六年前,初識那般溫柔的歲月里,方才能有所預見。
只可惜,過去終究是過去,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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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跟霍岐南一同走向二樓書房。
書房設在走廊的盡頭,走向書房的同時,也一并路過了走廊里的所有房間。
走到走廊倒數第三間房間時,房門大敞著。夏悠無意間地,將目光掃了進去。偏生就是這么無意識的一瞥,卻令她恍惚看見了一件莫名熟悉的東西。
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下來,她停在門口,定睛往里頭看。
不到兩秒,她就看清了里頭的事物。
果不其然,是那張畫。
“要進去看看嗎?”霍岐南在身后發聲。
腳尖像是被人施了咒,夏悠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
橙黃色的燈光打在畫布頂端,將油畫細膩的筆觸,描摹地淋漓盡致。
畫面里,十數只丹頂鶴一同起飛,在湛藍的天空里,劃出一道弧線。畫面右下角,站著一個男人,他發尖濕漉,渾身浸透,連衣服尖上都裹著水珠。
夏悠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這張畫。每一道配色,每一次落筆,她都熟悉非常。
因為這幅畫,出自她的手。或者說,是出自于曾經的白鶴冉。
而這幅畫所描繪的場景,她更是熟悉非常。
這是她大二那年的期末作業,也是和霍岐南初次動情的紀念。
——在柘城丹頂鶴保護區,她二十一歲那年。
夏悠聲音氤氳,有些啞:“這張畫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一直存著。”
夏悠皺眉:“可當年我明明把它撕毀了。”
“后來我找了專門做油畫修復的師傅,復原了這張畫。”霍岐南說。
記憶里的這張畫,早就被夏悠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里。當年,在得知被霍岐南欺騙的真相時,夏悠發了瘋似的,想毀掉過去的一切,所有有關他的東西,有關他的記憶。當然,也包括這張畫……
油畫布緊實,她用手撕不開,就用剪刀剪。直到畫上的一切都被剪得七零八落,再也拼湊不回原來的模樣。她才終于罷手,將它扔進垃圾桶里。
只可惜,畫可以撕,東西可以丟,記憶卻抹不去。
夏悠看著那幅畫,說:“你何必呢。即便修補回來,也不再是原來的了。”
背后,霍岐南低聲笑了:“對我來說,只要它還留在我身邊,就還跟原來的一樣。”
這句話說得異常強勢,無形中,卻好似兩人如今的關系。拼湊出的夏悠,已經不是曾經的白鶴冉,卻依舊被霍岐南強留在身邊。
“不一樣了。”近距離地觀察時,夏悠依稀能看見畫布上拼接的痕跡。她舒展眉間,將指腹按上畫布拼接之處,緩緩說:“修補過的東西,摸得出痕跡。久而久之,它就會從拼接的地方裂開來,從內里開始潰爛,就再也無法拼補了。這就好比人心,爛了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沒關系。”
霍岐南看向她的眼神篤定非常:“修補技術總在推陳換新,即便是它再怎么潰爛,也有辦法補回來。”
心照不宣地話,兩人都懂得,話鋒指得不是那幅畫,而是曾經的那段往事。
霍岐南伸手從背后反擁住她:“就好像現在,你不還是回到我身邊了嗎?小鶴。”
心里的抵觸,令夏悠下意識地推開了他。
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房間里的書桌,桌上的一個首飾盒,沒經住動蕩掉了下來,連著滾了幾圈,落到夏悠腳邊。里頭的東西,在翻滾之中也掉了出來……
一根琥珀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