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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分鐘,一杯溫水,已經硬塞到了夏悠的手里。
既是周老先生的好心,夏悠也不好意思拒絕。她握在手里,捂了捂,才端起被子來抿了一口。
待她喝完一整杯,周老先生才滿意地笑了笑,說:“夏小姐,說真的,你的模樣可真是像極了一個人。”
“是白鶴冉嗎?”她微微一笑。
“哦?”周老先生挑眉,略顯訝異:“怎么,夏小姐也知道小鶴?”
“之前遇到過周湛先生,他跟我提起過,他說我的眼睛很像她。”
“是啊。”周老先生笑笑,聲音意味深長。
大堂里有些嘈雜,不便兩人交談。周老先生就開始緩慢地踱著步子,往里頭走。上了年紀的人,腿腳總有些不便,夏悠就親手攙扶著他,往里頭去。被夏悠這樣關懷著,周老先生忍不住欣慰地笑了。
管家走在前頭,推開了私人休息室的大門。
夏悠剛扶著周老先生坐下,就聽見他忽然欺著嗓子,緩緩開了腔。聲音里,依稀帶著些悵然若失的味道。
“你和小鶴那姑娘,確實像極了。當初只在電視里看了你一眼,就覺得像。現在真實接觸過,倒是覺得更像了。”周老先生抬起褶皺遍布的眼瞼,看向夏悠,遐遠的目光,像是透過夏悠,在看另一個人:“小鶴那姑娘,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兒。我找她,找了也快有六年了,耗盡人脈,也沒能找到她一丁點的線索。她最后一次出現,還是在一家醫院,動的流產手術。我當時聽見了就心驚,心想著那時候她才多大,又是哪個男人,居然敢動了她,我簡直恨不得殺了那個男人。”
夏悠看見周老先生的手,攥得死緊,手上的斑點,都快聚成一團。
周老先生輕微嘆息:“也不知道現在她怎么樣了。動了那樣的手術,身體應該很虛吧,也不知道身邊有沒有個好好的人,能夠照顧她。現在,一晃眼都六年了,卻再沒能聽見她的音訊。”
聽完周老先生的話,夏悠的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過往的一切,被人以一種心疼扼腕的方式講述出來,夏悠只覺得難過。她在這世上早已沒有了親人,但此刻周老先生的一席講述,卻讓她仿佛覺得,眼前人心疼的口氣,儼然像是自己的至親。
“夏小姐怎么哭了?”周老先生笑得慈祥。
“可能是周老先生說的白小姐的故事,讓人難過。”
“是啊,她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夏悠順理成章地問:“聽起來周老先生似乎很心疼她,不知道這位白小姐是……”
周老先生眼尾一掃,淡淡笑著:“十多年前,佰城集團在盛城發展鼎盛。但六年前,因為掌門人白宏海的經營不善,佰城集團就此破產。而小鶴,她就是當時佰城集團唯一的千金。在佰城集團倒臺,白宏海自殺之后,她也不知所蹤了。”
周老先生的神情悲憫且遺憾,令夏悠覺得疑惑。思及之前周湛曾說過,關于母親夏婉芝與周老先生是舊識的事,再加上,此刻周老先生談及白鶴冉時的心疼模樣。直覺中,她覺得往事可能有些她不明了的因素存在。
更何況,在夏悠的記憶里。夏家與周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她更是從未從母親的口中,聽到任何關于周家的講述。甚至于連外祖父母,對于周家向來都是避而不談的。
此刻,她只覺得奇怪,就故意問道:“周老先生,冒昧地問一句,她是您的……”
周老先生似是有些猶豫:“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小鶴那姑娘,估計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道您的存在?”夏悠蹙眉。
夏悠話音剛落,從外頭,就傳來陳管家的催促,示意剪彩儀式即將開始。
聞言,周老先生拂了拂西裝,站起身來。老邁的目光,遙遙地盯著某處,像是在回憶著什么:“她知不知道根本無所謂了。只要她還活著,在我老頭子有生之年還能看她一眼,就安心了。”
陳管家攙扶著周老先生往外走,但剛邁了幾步,他卻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夏悠:“夏小姐今年二十七了吧。”
“嗯。”夏悠點頭。
周老先生不自覺地,綻開了笑意:“我還記得,最后一次見小鶴的時候,還是她二十一歲的時候。那時候她讀大學,考了夏婉芝那姑娘最喜歡的油畫系。那時候,每周末我都會跟周湛那小子,去學校的畫室里看她畫畫。她畫的畫,可真是漂亮,我還記得,是畫面里是一群丹頂鶴,旁邊站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居然還跟記憶猶新似的。”
“小鶴要是好好的,今年也該二十七了。這年紀,也不知道結婚沒有。”老人家的聲音里,裹挾著細碎的嘆息:“我老人家就是這樣,沒事總操心孫輩們的婚事。”
夏悠捕捉到了周老先生話里的異常,獨自輕聲呢喃:“孫輩?”
夏悠不由皺眉,父親白宏海與周家毫無交集,更何況以周老先生的口氣,對于父親白宏海應當也是不熟悉的。只是這個孫輩,令夏悠覺得怪異。
正當這時,周老先生卻忽然出聲,打斷了夏悠的思慮。
“對了,后天就是阿湛的生日了。要是夏小姐不嫌棄的話,一起過來吧。多一個人,也總熱鬧些。”
鬼使神差地,夏悠回了句:“好。”
隱約中,夏悠覺得,周老先生身上,似乎藏著攸關自己的……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