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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歡將手插在口袋里,沉著嗓子開口:“剛才我問過警察,肇事的司機是醉酒駕駛,似乎還跟陳希雨起了沖突,爭執之下,才把她給撞了。”
夏悠稍稍側過臉,將目光投注在醫院花圃里來回走動的人流,眼神微瞇:“這一切似乎很天衣無縫,像是個天然的醉酒駕駛車禍,但實際上,陳希雨的那句話,卻暴露了她出車禍的真正原因。”
“原來你明白了。”郁歡會心一笑。
夏悠冷靜分析道:“她那句話說的那么驚恐,即使警方可以當她是胡言亂語,但我們倆卻是處在其中的人,沒有理由不明白。”
郁歡問:“你覺得是誰在暗中幫你?”
郁歡的問題,令夏悠一怔,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好在她是個天生的演員,為了防止被郁歡看出端倪,她順勢扶到窗臺上,假裝若無其事俯瞰風景。此時此刻,沒人知道她鎖在袖口里的五指,正攥得死緊。
明明心里的答案昭然若揭,她卻故意說。
“我也不清楚。”
郁歡未能察覺出夏悠的異樣,舒了一口氣,才說:“或許我們該感謝那個人。”
冷不防地,夏悠打斷了她:“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該感謝他。”
夏悠的唇緊抿著,頑固地不肯松動:“把一條人命看得如此草率輕賤,這樣的人不值得感謝。他有沒有想過,如果司機一腳油門踩重了,可能這一刻,陳希雨就已經死了。”
郁歡卻忽然笑了:“我反倒覺得,陳希雨要是死了也好。”
夏悠以一種驚惶的眼神看著她。
郁歡繼續說:“夏悠你不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這個世界的潛規則。而且,這世上還有另一個既定的規則……”
“什么?”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
是夜,夏悠告別郁歡,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取了鑰匙,驅車趕往霍岐南所住的湖光山墅。
入夏的晚間,市區的郊外風氣涼爽,偶爾還能聽到些蟬鳴。
只可惜,現在的夏悠根本無心欣賞這些,她一心火急火燎地沖著霍岐南去。
鑰匙在孔縫里來回搗弄許久,別墅大門才稍稍有些松動,夏悠迫不及待地一腳踹上門,在歐式防盜門上留下一個布滿灰塵的腳印子。
剛一抬眼,她就看見霍岐南正坐在客廳里,身著一襲睡袍,手握遙控器,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
門口那么大的響動,霍岐南卻出人意外的平靜,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抱著手臂,稀松平常地問:“你來了。”
對于夏悠的深夜莽撞造訪,霍岐南似乎早有預見。
夏悠快步上前,擋在他的面前,質問道:“霍岐南,陳希雨的車禍,是不是你做的?”
霍岐南握起遙控器,指尖在待機按鈕上輕輕一點,遠程的紅外線遙控著電視機屏幕,瞬間灰下來。
他一邊整理睡袍,一邊站起來:“你心里不應該早就有答案了嗎?”
“看來我還真是猜對了。”
夏悠上前一步,妄圖抓住霍岐南的衣領。奈何男人與女人的身高差距懸殊,他轉身走開的瞬間,她僅撩到他衣領的一角。即便這樣,她那些該死頑固的脾氣,卻讓她將那僅有的一個衣角,攥得更緊。
她低聲朝他吼:“霍岐南,你憑什么這么做?”
霍岐南難得失去理性,嗓音大了數個分貝:“憑郁默是我的孩子,我有義務保護他。”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用傷害別人的方式,去換取他的安全?!”
霍岐南冷靜道:“保護他勢在必行,即便是以這樣的方式,我依舊認為可行。”
“霍岐南你是不是瘋了?!”
夏悠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去向警方檢舉,陳希雨的車禍都是你的所作所為。”
“你不會。”霍岐南冷不防地打斷了她。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灼灼的目光里,滿是篤定與確信:“因為即便是你再恨我,但打心眼里,將我檢舉出去,換來的是郁默的事情必定會曝光。小鶴,你是絕對不會用郁默做賭注的,因為她是我們的孩子,你愛他。”
“你在胡說些什么?”
明明該是一句氣勢如虹的質疑,夏悠說著說著,卻忽然沒了底氣。
她悄悄被轉過身去,生怕被霍岐南洞穿了她眼里的猶疑。
偏生在這個時候,霍岐南卻突然一把抱住了她,將她牢牢所在懷里:“小鶴,我做事向來不擇手段,什么都可以為我所利用。但是,你和郁默,是我的底線。”
他嗓音低啞啞地附在她耳邊,類似情話連綿:“或許你不信,但自打我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從來沒有想要騙過你。”
過往被提及,夏悠腦袋里緊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崩斷了,她像是個渾身豎起防衛的刺猬,連語氣都冷了幾分。
“呵,從來都沒想過要騙我?”背對著霍岐南,她低聲嗤笑:“那六年前你何必隱瞞你的身份,處心積慮地接近我?”
不等霍岐南辯駁,夏悠猛地一把推開了他。她蠻橫的力道,作用在相互的兩個人身上,不自覺間兩人都退開了一步。
就是這么近的距離,無論誰上前一步,都能重新擁住彼此。但此時此刻,兩人之間卻仿佛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夏悠冷笑:“霍岐南啊霍岐南,你今天這句話,真是我聽過有史以來最好笑的笑話。”
說完,她不留任何余地,轉身離開。
室外漆黑一片,晝夜的溫差,似乎又冷了幾分。
六年前的一切尚且歷歷在目。不知怎么的,夏悠走著走著,笑著笑著,就掉下了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