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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岐南自覺理虧，低下頭來道歉：“抱歉，教授讓我?guī)闳ゲ娠L(fēng)畫野鶴的，我沒做到?！?

男人低垂著腦袋，白鶴冉隔著眼底的水霧看他，正好瞧見他頭頂中間的兩個旋。他側(cè)臉深邃，光影從蘆葦叢里打過來，照在他臉上，溫和細(xì)膩，莫名的好看。也不知為什么，她心里忽然就沒氣了。想著到底是他救了她，到底自己不能這么忘恩負(fù)義。

她解釋：“其實也沒什么關(guān)系。距離課業(yè)完成還有很久，下次有機(jī)會，我還可以再來寫生的?！?

“真的沒問題？”

“真的。”她點(diǎn)頭。

**

兩人身上均已濕透，平原濕地上的風(fēng)冰冷刺骨。體內(nèi)稀薄的溫度，在寒風(fēng)中逐漸揮發(fā)。

往回走的路上，迎著冷風(fēng)，白鶴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霍岐南走在她身后，看見她瑟瑟發(fā)抖，下意識地走上前，鬼使神差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

肩上忽然多了件重物，白鶴冉回過頭，就看見霍岐南尚未遠(yuǎn)離的手，正按在她的肩上。外套底下還掛著水珠，濕漉漉地套在她肩上，又是一層冷冰冰的罩子。

霍岐南看見她的目光停留在外套底下，往下看去，這才想起，自己落了水，身上的外套也是濕的。

兩人隔得很近，仿佛能聞見對方呼吸。

白鶴冉紅了臉，輕輕推搡著他，笑他：“你是不是傻啊……”

“抱歉，我也忘記自己也落水了?！?

他話音剛落，兩人均是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笑聲溫和，就好像穿越了初秋的冷風(fēng)，一同抵達(dá)記憶里最好的時光。

濕漉漉的外套還蓋在白鶴冉的肩上，她舍不得脫，戲謔地朝他笑：“這荒郊野外的，剛才你跳得那么快，也不怕這暗河里有食人魚把你給吃了。”

“你還在水里，我總不見得見死不救?！?

他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卻讓白鶴冉的心跳得好快。

白鶴冉走在他前頭，一步一回頭。她將手□□口袋里，眼神有些忐忑。片刻后，才像是篤定了決心，抬頭看他。

“對了，今天的課業(yè)沒完成，下次我還想來這里完成課業(yè)，你還能帶我來嗎？”

“當(dāng)然。”

他的回答順理成章。

**

臨日落的時候，他們找到了停在一旁的自行車。

白鶴冉再次坐上霍岐南的車的時候，風(fēng)聲忽然變大，嘶厲地開始叫囂。

然后，她看見了一生難忘的場景。

十多只丹頂鶴在蘆葦叢中起飛，撲騰著翅膀，在日落中遠(yuǎn)行?；椟S的日光，照在鶴身的羽毛上，仿佛打上了一層金色的霜。鶴群跟著他們的行車路線，一路往北。

“霍岐南，下次再帶我來這里好嗎？”

“好?！?

這是白鶴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暗自默念許多遍，才終于從唇齒間發(fā)出聲來。

同時，這也是白鶴冉第一次看見鶴群起飛，也是一生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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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白鶴冉總會借故去丹頂鶴保護(hù)區(qū)走一走。

要是遇上霍岐南了，她總會以各式各樣地理由，讓他陪她去荒野濕地寫生畫畫。

久而久之，年少時的愛情，就這么發(fā)芽了。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和所有的情侶一樣，接吻，同居，做/愛。

他跟她說了很多事。

比如，他是個私生子，他的母親與有夫之婦結(jié)合才生下了他。又比如，他的母親是跳水庫死的。

她聽他說他的人生，說他的際遇，漸漸明白，他就是父親眼中不入流的窮小子?？善?，年少時的愛情灼熱滾燙。白鶴冉喜歡他，喜歡到愿意背棄家人，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開始策劃他們的未來，甚至不惜以未婚先孕的方式，逼迫父親承認(rèn)他們的愛情。

她一直以為他是個窮小子，所以未來的一切她都打算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去替他攬，去替他扛。

然而，她卻從未曾想過。當(dāng)她的窮小子，變成陵川集團(tuán)的二公子……

他隱瞞背景接近她，竟是為了另一樁驚天的陰謀。

那一刻，她后悔了。

后悔到她想用一切去換，只求這輩子再不要遇見霍岐南。

然而，為時已晚。

**

那些過去，像是一場春秋大夢。終此一生，夏悠都不想再回憶起。

可偏偏世界上的一切，冥冥之中像是一根被牽引的繩索，巧合之后，她又再次與他遇上。

天色暗下來，平原外晝夜溫差極大。

躲在蘆葦叢中，夏悠身上單薄的外套儼然不能再抵御室外的寒風(fēng)。

她想往回走，但眼前黑黢黢的一切，讓她根本找不清方向。夜盲癥開始發(fā)作，她絲毫不懷疑，自己有可能凍死在這個夜里。

不過轉(zhuǎn)念想想，凍死也好，總不至于再去看霍岐南的那張臉。

不遠(yuǎn)處，遙遙地傳來窸窣零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撥開蘆葦叢朝她走來。

須臾之后，有細(xì)碎的燈光，由遠(yuǎn)及近地照過來。憑借著稀薄的燈光，夏悠終于看清來人的臉。

是霍岐南。

“小鶴，該回去了。”

一雙手伸在她面前，等待她將手遞出去。

她無視眼前的這雙手，繼續(xù)抱膝坐在蘆葦叢里，微微揚(yáng)起臉，唇邊的笑意仍在：“怎么，陵川集團(tuán)的二公子，這次又打算裝窮小子，在丹頂鶴保護(hù)區(qū)騙無知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