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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說這么長的話,穆漁便也不忍心打擾,側過身子,在他耳邊輕聲問:“后來呢?”
“后來我都不記得了。”季辰昊想了想說,“季辰宇回家之后的很多事我都不記得。我對他們有禮有節,找不出任何不禮貌的地方,只是拒絕跟他們溝通,僅有早晚的點頭之交。今天爺爺跟我提什么鄭伯克段于鄢,其實他想錯我了。”
“跟季家差不多的人家,哪個不是兒女成群,只是我奶奶身體不好,沒能多生幾個兒子罷了。爺爺解釋那么多,其實都不必,我哪有什么不明白,又何曾想過要學鄭伯克段于鄢?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對我爸沾花惹草的行徑有真正意義上的不滿,他不滿的只是莊倩的出身太低太賤,至于孫子,只要驗明是季家的血脈,無論從哪里來的他都不會拒絕。我這樣油鹽不進,堅硬不化,他自然會分外疼愛季辰宇,這豈不是太過簡單的道理。”
“我一向不相信命運,到頭來卻不得不承認,性格決定命運是沒有錯的。”季辰昊慢慢道,“你說得對,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是我自己太過固執,才會不待見于家人,自己也不得解脫。”
穆漁伸長手臂輕輕抱住他,低聲說:“不是這樣的,不是你的錯。”
驢車平穩停下,穆漁牽著他的手到了上次的那間畫室,支起一面窗板,叫來幾碟小菜和一壺淡酒,聽他講并不愉快的少年時代。從母親的去世到與父“母”弟弟的交惡,從接手公司到被迫去找弟弟回家,從毫無顧忌地排斥身邊的每一個人到真正成為孤身一人。
天空終于漸漸暗了下來,月明星稀,穆漁將躺椅放下來,把手中的毛毯蓋在季辰昊身上,把四個角都按了按。兩人的躺椅并排在一起,季辰昊的手與他的手握在一處,季辰昊停止了回憶,閉上眼睛含糊地說了一句什么,穆漁湊近去聽時,他又不說了。穆漁笑了笑,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以后再問你。”
季辰昊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搖醒,穆漁在他耳邊道:“起來了起來了。”季辰昊朦朧地睜開眼睛,卻見眼前的木制窗欞仿佛一扇畫框,將景固于其中,就是一幅天然的畫,天水的交界線于昏暗中慢慢透出一絲光亮。
黯星與淡月被這種熾熱而霸道的光線逐退,天空仿佛等待著一位亙古的君王從水中誕生。
日出了。
第22章
離開
季氏雖然在幾代掌權人的手下都運轉良好,但畢竟是家族企業出身,礙于正常的人情社會,無論是董事會、高層中層,到部門人員乃至掃地阿姨,都有為數不少沾親帶故的裙帶關系。
所以,在季辰昊向董事會提交辭職報告的半個小時之內,執行總裁辭職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公司大樓。人心惶惶議論紛紛的時候,季辰昊卻一切如常地開始準備交接手續,他已不準備與季氏有其他牽扯,因此連手中持有的股權也一并出讓。反正他手中的股權也是他成年時季振明轉讓給他的,如今不過是再轉回去罷了。
穆漁開車帶他去湖畔療養院旁的別墅區找季振明在股權轉讓書上簽字,等到了地方,便留在車里等他。季氏的股權轉讓確實不便有外人在場,季辰昊很感激他的體貼,自行去按了門鈴。不久后有人出來開門,里外一照面,臉色不禁都黑了。
然而這次季辰宇卻似乎沒有什么心情和他向來看不順眼的大哥掰扯什么,一言不發地側過身讓他進屋。季辰昊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沒說什么,只是一路進去,無論是作護工打扮的人還是清潔工模樣的人,氣氛都很奇怪,顯得十分凝重。
季辰昊推門進去,道:“父親,母親。”
莊倩比前幾日見到的樣子又憔悴了不少,半靠在床上,看到他時抬起頭來,蒼白地笑了笑。季振明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