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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三頓細糧你們家吃得起不?”趙勝軍眼睛看著前方,輕描淡寫的問。
七十年代陽石子人對于好生活的定義也莫過于一天三頓都是細糧。
王大力聽了這話很是不服氣,“那溫知青人不是還在黑子嬸家搭伙么,這黑子家俺還不知道,哪有細糧?吃的還不如俺家呢,之前那梁高子家,也頂多就是兩摻餅子,那她不是還照樣吃的香著咧?”
趙勝軍轉頭瞪了一眼他,“你上次又不是沒看見,那溫知青都能餓暈過去,昨天在鎮上又暈過一次,要是吃的香能餓暈?那城里人的喉嚨細,吃不了咱們這粗糧的,每頓都得吃細糧才行,她要是你對象,你能讓她吃粗糧?”
王大力不吭氣了,每頓吃細糧他家還沒那條件,頓了一會兒感慨道,“哎,也是,也就是那天天吃細糧的人才能長得那么白,跟白面似得!那溫知青的臉蛋兒跟那剛發出來的白面饅頭似得,我每次一見就……”
“啊~~”
王大力還沒說完,屁股上就挨了狠狠的一腳,王大力一個趔趄,肩頭上的糧食都掉下來一袋。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這種小流氓的話也敢說!是不是給你定個流氓罪你就消停了?”趙勝軍瞪著眼睛罵這小子。
王大力蔫蔫的低頭,扛起那袋糧食,吐了吐舌頭,沒敢再說話了。
趙勝軍瞪了這小兔崽子一眼,“沒出息的貨!”嘴上罵著小弟,但趙勝軍自己腦子里卻不由自主的出現了那白面饅頭的畫面,手上突然仿佛出現那軟嘟嘟的觸感,那白生生的臉蛋,他還摸過。他狠狠的搖搖頭,為自己的流氓思想感到羞愧,臉上突然熱起來,大步向前走去。心里默念著還有幾家的糧食還沒搬完。
今天發了糧食,黑子娘家的糧食比往年要多的多,除了自己家里那份和溫知青的那份。黑子娘昨天聽說溫知青餓暈的事情一晚上都沒睡好,人家小姑娘在她家搭伙,結果竟然給餓暈了,她還收了人家搭伙費,這可不讓黑子娘寢食難安。
黑子娘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做的飯得更細致一點,雖然沒有細糧,但是粗糧細做也能做的很美味。今天她就準備做一道工序繁瑣的饸烙面,這東西費時費力,麻煩的緊,一天天在生產隊忙活完了,黑子娘也沒那閑功夫,因此很少做。
饸烙面是一種北方特有的面食,用饸烙床子把和好的面團壓成滾圓的長面條。今天分的雜糧里面有一些蕎麥面,正好適合制作,公社上分的粗糧顆粒大,沒有好好的磨過,黑子娘家的小院子有個小磨,她為了能把粗糧做的好吃,又在磨上從新把蕎麥細細的磨了一遍。
剛磨好面,她這小院就來人了,只見趙勝軍扛了一袋子白面放在院子當中。
“嬸子,家里吃不了的,給你送過來,你們留下吃吧。”放下就要走。
這年頭哪有家里還嫌白面多的,黑子娘急忙拉住他,“這可使不得,勝軍,趕快拿走。”
“沒事,放下吃吧,粗糧喇嗓子,吃不下就吃細糧。”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黑子娘看著走掉的趙勝軍,這孩子平時一副熱心腸,但也從來沒熱心腸道這般田地,黑子娘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這時候也不糊涂,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幾分年輕小伙子的心思。
饸烙面和面的時候很有講究,如果是單純的蕎麥面,苗條不容易成型,容易下成一節一節的,只有蕎麥面粉比例一比三,蕎一白三出來的面條才會成型。
黑子娘和了兩個面團,揉成了軟硬適中的面餅,又找出來土法造的壓面機,碗口粗的木頭做成,把面團放到面機的凹槽里,扣上木塞,對著把柄使勁一壓,面從床子里擠出來,一股一股的細長面條。配了白面的蕎麥面會比較筋道,容易壓成面條形狀,但純的蕎麥面就比較不行,雖然黑子娘細細的把面磨過,但是仍然是粗糙松散,壓出的面條很短,一節一節的。
壓好了面,黑子娘就開始制作哨子,這蕎面饸烙最適合配的就是葷湯了,可眼下沒有那條件,黑子娘就做了清湯哨子。
把菜窖里的各種能拿出來的東西都拿了一點,白蘿卜,紅蘿卜,土豆,番瓜,香菇,都切了丁,加入了一些八角粉,鹽調料放到鍋里炒熟,再加了水進去,熬成了一鍋鮮美的清湯。
黑子娘特地打了一個荷包蛋,撈到了做好的湯里。
接著把壓好的饸烙面在開水里煮熟,撈起來放到碗里,澆上哨子高湯。這一碗好吃的北方特色饸烙面就上桌了。
溫欣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面食,入口柔澗勁滑,十分開胃,吃的溫欣兩眼放光,“嬸子,你這手藝太好了,這饸烙面可真好吃。”
溫欣是南方人,對于這種北方面食還真沒見過。
黑子娘看著大快朵頤的溫欣,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哎,只是一碗素面,你就將就吃吃。這面是蕎面和白面摻著做的,你要是吃不慣就直接跟嬸子說,我再給你換細糧。你別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身體再給餓壞了,嬸子這心里可是過意不去。”
溫欣邊吃邊說,“哎呀,嬸子,你做的很好吃了,我暈倒也不是因為您的飯菜,您別多想。”
黑子娘溫柔的看著溫欣,“你這孩子就是心善,但是自己的身體可要注意,想吃啥就直接跟嬸子說,只要嬸子能做的,都做給你吃。”
溫欣笑笑,“嬸子你手藝太好了,這饸烙就很好吃啦,我還是第一次吃呢。”
黑子娘勉為其難的笑笑,“哎,這也是家里窮,勉強就能吃吃這素饸烙,以后要是有條件,嬸子給你做羊肉饸烙吃才是最正宗的。”
“羊肉饸烙?”溫欣抬頭。
“我們以前小時候吃的,就是用熟羊肉,蔥花,茴香,再加上花椒、胡椒、當歸、桂圓、紅棗、枸杞、麥冬、西洋參,熬上個一整天,這高湯即去了羊肉的膻氣,還減了火氣,那個湯鮮的呀,頓一鍋,整個村子都能聞著。這羊肉湯里,再配上這饸烙面,撒上一點香菜蔥花,連湯帶面,吃上那么一碗,別提多舒心了。”黑子娘一邊說,一邊像是沉浸在一種溫暖的回憶里,氤氳著羊肉饸烙面的香氣。
“嘶溜~~”旁邊有不合時宜的口水聲。
小黑子攪和著碗里一節一節的饸烙面,沒控制住流了口水,引得一桌人笑了起來。小黑子有點尷尬,急忙把頭埋到碗里,瘋狂扒拉碗里的饸烙。
溫欣剛剛只顧著吃自己碗里的面了,這才注意到黑子娘一家三口的碗里,饸烙面明顯跟自己的不一樣,斷斷續續的,顏色也不一樣。溫欣看了一眼對面的黑子娘,“嬸子,你不用特別照顧我,錢我也沒多給,你們吃啥我吃啥唄。”
黑子娘笑笑,狀似無意的說,“沒事,粗糧喇嗓子,不好消化,你們城里人喉嚨細,猛然吃吃不慣的,先合著細糧一起吃,對身體也好。你不用擔心,勝軍這孩子今天拿來一袋白面,夠吃的。”
溫欣看了黑子娘的笑容一眼,沒再說話,低頭吃自己饸烙了,這個家伙。
第33章 七夕番外篇
小黑子家庭成分不好, 之前在陽石子頗受排斥, 經常與其他孩子們打架打的頭破血流, 后來他的勝軍哥把他收編麾下,大家才漸漸不再欺負他了,不過最近, 小黑子明顯感覺自己在陽石子的地位有所提升, 那種認同感與日俱增,走在路上都不得不抬起頭來了,從小就備受孤立的小黑子最近也突然開始有些為這種特別受歡迎的盛況所累。
村里的半大小伙子們突然都高看他一眼, 走在路上遠遠的就招呼他, 經常有意無意的笑嘻嘻的上來套近乎,有的甚至對他進行各種小恩小惠的賄賂, 這一切現象當然是有原因的。大家的話題開始后三句話不到就會扯到去他家搭伙的他溫欣姐身上。幾次之后小黑子心里也猜到個大概了, 但他是個有原則的小伙子,看著他們一個個的熊樣兒, 覺得跟他天仙一樣的溫欣姐實在不太相配。因此從來沒有泄露過半分消息給他們, 可這些癩蛤蟆卻還天天不厭其煩的湊上來打聽消息。
那天, 小黑子從鎮上下學回來,腹中饑餓,在村頭拒絕了剛剛等他的鐵牛給的兩顆雞蛋以后,餓著肚子板著小臉回了家。
剛到家門口就遇到了“碰巧”路過的勝軍哥。
“勝軍哥, 你又來啦?溫欣姐可能還沒來。”小黑子抬頭打著招呼。
正在溜達的趙勝軍被小黑子的問話弄得一滯, 臉上有點微微的尷尬, 咳了一聲, “哦,下課啦,我……我不找她,我就是路過。”
小黑子最近在自家門口見到他勝軍哥的次數和頻率實在太高了,所以見到的時候也不由自主的就說了個又字,看著他的勝軍哥尷尬的走開的背影,小黑子站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兩只小手背在身后,眉頭皺起來,輕輕搖了搖頭,小腦袋里迅速的思考著。
他的溫欣姐那么好!說話又好聽,長得又好看,心地又善良,又有文化,還能拿滿工分,簡直比仙女都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