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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姝心思一轉,眨眨眼楮問道︰「是要去長公主府?」
「嗯。」
夫妻二人一時說妥,收拾了一番便啟程前往長公主府。
昨日主婚,今日喝了新婦茶,長公主心里大悅,握著顏姝的手細細地說了許多,倒是把溫羨一人冷落在旁。
見顏姝與長公主處得和睦,溫羨獨坐一旁品茶之余,忽覺心頭的大石撤去了一塊。
夢里前世,佳人早逝,他心灰意冷,后又遇朝事擾人,愈發無心于情愛之事,孑然一身半輩子,令真心疼愛他的長公主憂心不已。
長公主待他親厚,溫羨亦尊之敬之,故而今日才會愿意敬上這一杯新茶。
在長公主府用了午飯后,溫羨才領著顏姝辭別長公主離開,不過卻并沒有立即回府。
坐在馬車里,顏姝抬手輕輕挑起半角窗簾,見外頭街上叫賣繁華,一時意動,半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簾子,扭頭問溫羨︰「我們這要去哪里啊?」
溫羨本來正闔目養神,聽見她開口,徐徐睜開眼,道︰「還記得去年三月初三那天我領你去的地方嗎?」
顏姝愣了一下,眨眨眼楮,半天終于記起去歲上巳與他一同去的那座小院,雙眸不由微微一亮。
蘭舟湖畔依舊是綠柳如蔭,白堤如帶,春水初生,蕩漾一湖碧色。
溫羨將顏姝從馬車上抱下,二人相攜一道往湖邊走。
臨湖而立,見湖中一雙倒影,顏姝不由心生感嘆之意。
春景依依如舊,今已是人成雙。
兩年前春江雨夜相逢,再料不到會有今日的際遇。想他一貫冷淡待人,偏生又對自己格外不同,顏姝感受得到他對自己的在乎,心里不由漫出絲絲的甜意,纏纏繞繞不休。
「一會兒坐船過去嗎?」不遠處,一艘烏蓬船慢慢地朝著這邊駛來,顏姝記得從這里是可以直接乘船到湖對岸的杏林的。
溫羨點了點頭,待船停穩以后,先邁步上了船,朝顏姝伸出手。
烏蓬船搖搖晃晃,顏姝才踩上去就覺得腳下一晃,整個人就直接撲進了溫羨的懷里。
堅實如山的胸膛撞得她鼻子一痛,素來怕疼的顏姝眉頭一皺眼眶鼻頭頓時發酸起來。
溫羨顯然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站不穩,猜到她許是撞得狠了,連忙將人扶好。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溫羨低頭仔細檢查了一下,見她瓊鼻通紅,在白皙如玉的小臉上顯得格外可憐可愛,忍不住道︰「也不知道小心些。」
被哄得習慣了的顏姝沒料到他會「數落」自己,一愣,反而有些委屈起來了。
明明是船突然晃起來的…
她撅起了小嘴,別開臉去看碧波粼粼的湖光,還輕輕地哼了兩聲。
溫羨的手里懷中皆落了空,看著自家娘子氣呼呼的嬌俏模樣,他不由低頭笑了…
第61章 烏篷船晃晃悠悠
烏篷船晃晃悠悠地靠了岸,在近岸的湖面上推開一圈又一圈細細的波紋。船尾傳來一聲響亮的吆喝,打破了船上的一片寂靜。
顏姝起了身,這一回也不用溫羨來牽,自己就三步并作兩步飛快地跑下了船。溫羨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見到滿目杏花時的興奮模樣,不由眉梢染笑。
三月初,此處的杏花開得正盛,遠遠望去如云作堆,走近時一簇一簇又似團雪,煞是喜人。比起上回來時的拘謹,這會子顏姝明顯要放開了許多。隨著紛紛飛落的杏花雨轉了兩圈,裙裾上也沾惹了幾瓣落花,她旋轉身,沖著信步而來的溫羨嫣然一笑,「今年的杏花似乎比去年開得更好看些,你覺得呢?」
清脆的聲音宛如林間唱著歌兒的黃鸝鳥,落入溫羨的耳中教他嘴角勾笑。走到她身邊,從她的青絲發上摘下一朵瓣白蕊黃的杏花捻在指間,目光輕落在小姑娘因為興奮而微染紅暈的面龐上,啟唇道︰「的確如此。」
杏花仿佛也知人意,趁著如斯良辰盡情謔妍,而今不僅花更俏,連著花間的人兒也愈發嬌了。
沿著林間小徑一路游玩至院落前,溫羨抬步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木門,而后方牽著顏姝進門。
院落還像一年前一樣布置得簡潔隨性,只是庭院里多了兩方小小的花圃,圃中蘭草青青。溫羨指著花圃與顏姝道︰「這是前些日子衡陽王所贈,說是碧葉蘭,與一般蘭花不同,要想看它開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顏姝微微納罕,「怎么個不容易呢?」
溫羨卻將兩手一攤,「衡陽王靜心栽養了三年,連個花苞也沒見過。」說著似是無奈一笑,「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舍得把蘭草都送給了我。」衡陽王黎愛蘭成癡,等閑如何舍得轉贈園中蘭花,此番若不是碧葉蘭常年不開花如同雜草一般,溫羨的確不可能得到這兩圃蘭。
「從前在書上看到過,蘭花精貴,打理起來挺耗費心力的。」她說著,抬了抬眼皮瞥了溫羨一眼,輕飄飄的,「夫君竟就把它們直接拋在了這里?」
聽她語氣里似有些打趣自己暴殄天物的意味,溫羨搖了搖頭,「外面杏花長勢喜人,可見這一塊是個不錯的地方,再者,都說『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不如隨它去。」
他說得認真,顏姝聽得一愣一愣,也不再多問。踩著木制的樓梯拾級而上,站在竹屋門前,顏姝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溫羨,輕輕地抿了一下唇,方伸手推開了門扉。
吱嘎一聲輕響,門打開了,顏姝微微提了提裙擺,抬腳邁進了屋。竹屋里的陳設十分簡單,當中的墻上懸著一幅歲寒三友的潑墨畫,一張圓木桌,四把竹藤圈椅;屋子的右邊隔間是書房,擺著一個塞滿了書的書架和一張臨窗的書案,書案旁一只寬口梅瓶里插放滿了畫軸,案上則擺了文房四寶并一只白玉虎鎮紙;而屋子的左隔間卻用了淡青色的紗簾隔開。挑開紗簾,里面只安置了一張架子床,這就是舊日溫羨于此讀書時睡覺的臥室了。
「旁邊還有一間屋子,那是誰住的?」院里一間搭棚廚房,兩間竹屋,既然溫羨只用了其中一間,另外一間呢?顏姝記得溫羨之前說過的,他是獨自一人在此間閉門苦讀的。
「走了這么久,先坐下休息一下。」讓顏姝坐到床上,溫羨轉身去圓桌邊倒了一杯水回來,「一開始只有這一間屋子,后來萬俟常常到這里來,他自己就搭了一間在邊上了。他那屋子里只有些藥材,別的倒沒有了。」等顏姝喝了兩口水,他直接就著她用過的杯子把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因見她面上露出些疲憊之色,便開口對她道︰「現在時辰還早,你睡一會兒,晚些時候我們再回去。」
往張公主府敬茶請安,又乘馬車出城,大半天折騰下來,顏姝的確有些吃不消了,因此聽了溫羨的話以后,她立即配合地打了一個秀氣的呵欠,點點頭,脫下繡鞋坐在床榻上后,抓著錦被側身問他︰「你,要不要一起瞇一會兒?」
「不用了。」扶著小姑娘躺下,溫羨輕輕地掖好被角,低頭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笑道,「之前在馬車上瞇過了。」
見小姑娘乖巧地合上眼楮,溫羨勾唇笑了笑,目光柔和如外面陽春三月的暖陽。
…
淡淡的食物香味兒悄悄地在竹屋內蔓延開來,溫羨擺好碗筷,挑開紗簾,就見床上的人兒嚶嚀一聲睜開了眼。
小姑娘睡相斯文,如云的發髻只稍稍亂了些許,小臉染上了紅暈,而原本澄澈透亮的杏眸此刻布著一層霧氣,整個人看上去仍然有些迷糊。
溫羨的目光從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緩緩滑落到她襟前,那兒衣衫凌亂,玉桃隔著布料隨呼吸起伏,昨夜他曾覽過那旖旎風光,這會兒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來…他以手掩唇,輕咳一聲開口道︰「正好飯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