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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喜進來瞧見了,疑惑地問道︰「姑娘的臉好端端的怎么紅了?」瞥見半開的窗扉,她又撓了撓頭,「難不成是熱的?」可這冰天雪地的怎么就熱了呢?
顏姝紅彤彤的俏臉僵了僵,她隨手合上窗,躺在湘妃榻上,將書打開蓋在臉上,悶聲悶氣地道,「歇晌了,你別擾我。」聽到翠喜往外走的腳步聲,顏姝突然又掀開書,半坐起來把人喊住,「翠喜,你把我的琴拿來。」
翠喜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去屋子的另一邊將琴搬了過來。
顏姝沒讓她挪了琴案過來,反而直接伸出兩只手將琴抱到榻上。玉手纖纖,輕輕地拂過琴弦,顏姝低頭盯著古琴右端懸著的琴穗出神,好半天才勾起一根琴弦輕輕一撥。
「錚——」
翠喜原以為自家姑娘是興致偶起,孰料她只是勾了琴弦隨意撥弄了兩下就將琴放到了一邊,一時難免有些疑惑。
「姑娘?」
顏姝道︰「我只是想試一下琴弦而已。」
「…」
見翠喜一臉的疑惑與不相信,顏姝移開了目光,隨手抄起剛剛扔在一邊的書掩在自己的面上,又側身躺了下去。
翠喜小心翼翼地將短琴從湘妃榻上移開,看著自家姑娘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姑娘今日怎么這么奇怪啊?
她疑惑不解地將琴放回原位,瞥一眼小姑娘,見她似是真的要歇晌,便放輕了腳步退出屋子。站在門口的臺階前,她突然「咦」了一聲。
笛聲沒了。
她看了一眼珠簾后隱隱約約的湘妃榻及榻上的人兒,又看了一眼高高的西墻,圓圓的小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了然的笑容來。
云落居的西墻外,竹里館的東墻邊,溫羨握著玉笛,輕輕地摩挲著玉笛笛身上的精致刻紋,鳳目低垂間劃過一絲笑意。
那不成曲調的三兩聲琴弦勾撥,一聲不落地入了耳,即使隔著厚厚的一堵高墻,他也想象出那個小姑娘手撫琴弦時的別扭模樣,嘴角的弧度不禁放大了些許。
信陵城的雪又落了三場,滿城的梅花盡數綻放,一片梅香繚繞間,年味兒也隨之蔓延開。
顏家因為顏婉故去的緣故,這個年便冷清低調了許多,武安侯府的熱鬧自然也隨著減去了六七分,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比隔壁的尚書府要好上許多。
翠喜經常上街去采買繡線,來回都會經過尚書府,見那府上大門緊閉,桃符都是陳舊的,半點兒人氣都沒有,回到云落居的時候就忍不住與顏姝說道起來,「隔壁府上冷冷清清的,哪有一點兒要過年的模樣?聽說溫大人是去了建州賑災,這都要過年了,還沒回來呢…」
翠喜輕聲地說著,顏姝不知不覺地就停下了繡針,低垂的眉眼微微一閃,再落針時卻錯了針腳…
第43章 采選風波(1)
臘月初八那一日,信陵下了一場細雪,顏桁下了朝從宮里回到侯府時,一張臉繃得緊緊的,全然不見平日的和氣平易,府里的下人們瞧見了都不由屏息提心起來。
蘇氏煮了熱茶,正圍爐暖手,就聽到了外頭傳來了顏桁回來的聲音。她揚起一張笑臉相迎,不期然見到自家夫君一臉沉怒,當即起身走到他身邊,一邊替他脫下身上的大氅,一邊問道︰「這是怎么了?難道上朝又有人給你氣受不成?」
顏桁坐到暖爐邊,氣悶了半晌才開口與蘇氏道︰「早朝陛下提起了年后采選一事。」
「這和你又沒關系,好端端地你生個什么氣?」蘇氏笑了一聲,「采選我記得就在元宵后,這三年一次也不知道多少人家等著呢,那邊府上不還住著一位等著入宮采選的表姑娘?」
見蘇氏不以為意,顏桁嘆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給她遞了過去。
蘇氏疑惑地接了紙,打開一眼,原是這一屆征召采選秀女的名單。她起初還不知顏桁用意,直到在最后看見了顏姝的名字,才怔住,驚訝道︰「怎么會有阿姝的名字呢?」
每隔三年一次的秀女采選,選的都是京中年滿十六七歲未出閣未定親的貴女,她的小阿姝還尚未及笄,怎么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了名冊上?蘇氏慌慌張張地又從頭看了一遍,發現除了顏姝外,顏家二房的兩個小姑娘顏妙和顏嫣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這莫不是弄錯了?」蘇氏想不到別的理由來解釋了,「老顏,你得跟陛下說一聲,咱們家阿姝不能進宮去啊。」
蘇氏不想自己的女兒去趟那采選的渾水,怕她受了欺負。
顏桁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已經讓人當眾宣讀了采選的名單,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
蘇氏的一下站起身,氣急道︰「難道真要讓阿姝去參加采選嗎?」她抖著手里的那張紙,對顏桁道,「老顏你想想,阿姝明明年歲不符卻出現在了這名冊上,擺明了是人有意為之,如果真把女兒送去了,你就不怕教人算計了你的寶貝閨女去?」
「但不讓阿姝去就是抗旨不遵的大罪。」
蘇氏見他如此說,氣得把手里的紙拍在顏桁的面門上,「你敢把阿姝送去采選,咱們的日子也別過了。」
「噯,我沒說真要讓阿姝去啊。」見蘇氏果真動了氣,顏桁反而沒有一開始那么氣悶了,他伸手將蘇氏拉回來,對她道,「左右離采選還有些時日,容我再想想法子周旋。」
蘇氏任由顏桁拉著自己的手,瞪著一雙美目看著他,問︰「你有什么法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甩開顏桁的手,在他面前踱了兩步,指著他道,「當初溫羨那孩子來求親,你偏不答應,如今可好了。」
依著蘇氏來看,一個溫時慕勝過龍之九子。
這一回,顏桁沒有再嗆聲說溫羨不好了。
早知有如今,他還不如把女兒先定給隔壁那個狼崽子了。狼崽子再怎么手無縛雞之力,可他心眼多,護住他的小阿姝想來也是足矣的,再不濟,他還活得好好的,多照拂著也就是了。
顏桁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有些懊悔了。
且不提顏桁與蘇氏此時因為這采選名單之事如何氣惱,宮里的云惠帝這會兒也沉著一張臉坐在淑妃宮內的主座上,喝問采選一事。
「那顏桁的女兒,朕沒記錯還是個未及笄的,怎么也被添了進來?」
云惠帝后位空懸,后宮一應事宜都是由淑妃操持,這每三年一次的采選同樣也是由她負責。采選名冊由下面擬好呈到她面前,最終是她篩選敲定再送呈云惠帝御覽的。從前淑妃從未出過差錯,云惠帝這次便未細看名冊,等王公公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出來后,他看著顏桁陡然變色的一張臉,才發現顏姝的名字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上頭。
云惠帝鮮少露出的疾言厲色讓淑妃心生懼意,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才揚起溫婉的笑容,走到云惠帝身邊,溫聲細語地解釋道︰「臣妾從前聽先太子妃常提起這四姑娘,說她知書達禮、性子也溫婉貞靜,臣妾聽著喜歡,想著小姑娘雖然未及笄,不過也就這一年里的事情,不如趁著這次采選召進宮來瞧瞧,若果真是個極好的,不論替那位皇子宗室定下,也都是陛下之福啊。」
「哦?」云惠帝微微瞇了瞇眼,卻是哼了一聲道,「朕看你是想替太子定下吧。」
淑妃趕忙低下頭,「臣妾不敢存私心。」
云惠帝擺了擺手,嘆道︰「罷了。」這顏桁之女如果真入了宗室門,顏家與黎家便依舊是姻親,顏桁為了獨女,想來也不敢生出任何異心。只是這小姑娘定給誰就得另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