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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柳世番清廉為官之道,待到云嵐云晴云初三個丫頭出嫁,定然再拿不出能匹敵的嫁妝來——雖說若云嵐能嫁去東宮,一切便迎刃而解,可想到其間自己的種種不順,云秀的種種如意,鄭氏便又如在火獄,坐臥不安起來。
“也沒那么急……”到底還是糾結、煩悶的開口阻攔了,“我哪有這么小氣。”
她這番心思便是柳世番所想不到的了——他為國家理財而被人諷做“計吏”,可本質上卻是個再正派不過的讀書人。懷的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情操。大到國家,他能分毫不爽。可小到自家,他卻真能視錢財如糞土。
兀自訝異了片刻,便笑起來,“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接著去寫下一更,如果能寫夠3000,就今天更。如果不能,就明天更6000。
第85章 未妨惆悵(三)
旋流平息了,這庭院里狼藉一片,再尋不見云秀的身影。
令狐十七知她是逃走了,忙拈一枚花印要去追,那花印卻片片碎在指尖。
這不是平日里他被拒絕進入的模樣,倒仿佛是那空間無以為繼,即將坍崩了——那府邸本是云秀的心相。府邸竟都維持不住,可知云秀此刻內心也行將崩壞了。
令狐十七心急如焚,一遍遍的構建花印……終于那花印潰散再不能成形。
令狐十七匆匆起身——柳家太夫人已不在了,長安柳宅雖是云秀自幼生活之處,怕也已沒什么值得她留戀的了。這世上除了奉安觀外,再無她的容身之處。她定然還會回到奉安觀里。
這時他聽到了□□聲,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被云秀虐殺的兩個人如宰了一半的肥豬一般被丟棄在一旁,皮囊兜不住血肉,溢了滿地。血腥不忍卒睹。沒被懲處的歌妓和僮仆被嚇得昏厥過去,此刻正幽幽轉醒——那□□聲便是他們發出的。
令狐十七只停頓了一彈指,便轉身離去了。
——這庭院中四個人,并不值得他分神理會。
可他回到奉安觀街前,便知云秀不在。
——云秀離開時模樣宛若復仇的惡鬼,她心魔已生,靈氣沖撞四散。若她在,他能感受得到。
可是不在奉安觀中,她會去哪里?
片刻后,令狐十七終于想到了。除了奉安觀、除了他身邊,云秀其實還是有旁的去處。
——那個她總是掛在口邊的十四郎。
他呆愣愣的在街上站了一會兒,便安靜的回到自家院子里。
他當然知道十四郎是誰,畢竟幼時曾一道讀過書。相處的時日雖不長,可兩人都敏銳聰明,在一眾不識好歹的紈绔勛貴宗室之中,都是難得一見的異類。縱使沒刻意去攀什么交情,甚至都很明白在本性上對方同自己不是一類人,定然玩不到一塊兒去,也依舊會對對方印象深刻。
令狐十七怔怔的想,在被心魔折磨的最痛苦的時刻,云秀拋開他去找李怡,其實做得很對。
若是他,必定能切中肯綮的幫她解除執念和困惑,將她拉回來吧。
他茫然的枯坐在庭院中,不知過了多久,才稍稍意識到已天色向晚了。
云秀還沒回來——恐怕一時半刻回不來吧,她需要時間去平復。
院門沒關,令狐十七抬眼便見有人在奉安觀外鬼鬼祟祟的游蕩。他想到自己曾答應云秀的事,于是出門去驅趕。
卻大都是近鄰——奉安觀中發生的慘劇已傳開了,個中細節卻鮮少有人知曉。不少人回家時路過此地,忍不住就駐足想窺探一二。
令狐十七上前驅趕時,大多數人忙心虛的離開。卻也有幾個嘴硬的反斥他多管閑事,甚至口出惡言要他別總將眼睛盯在女冠子門墻上。令狐十七這才想到,他忘記了變裝。
他便又回屋去變化容貌。
先是變作云秀,想了想不大好,便又化作陌生女冠子的模樣——似乎還是不大好,復又化作個老婦人。
他望著鏡中雞皮鶴發的老嫗,遲鈍的意識到,這一次的變化術超乎尋常的順利。變化后的模樣,竟丁點兒也看不出他本來的跡象。
他對鏡照了許久,變化術也依舊沒有破除。
仿佛只在不經意間,他便已掌握了隨心所欲變化模樣的訣竅。
將游蕩在墻外的人悉數趕走后,令狐十七又在附近巡視了一便。
夜色沉涼,明月皎潔。
云秀依舊沒回來。
隔著墻可聽到里頭女道長詢問誰見著柳娘子了,不多時,一行人便焦急的尋找起來。
令狐十七于是便化作云秀的模樣,推開了院門。
館內小道士們見到“云秀”,立刻便都沉寂下來。
令狐十七不知該做出什么表情——他認得阿淇,同她說過話,卻并沒有產生會因阿淇罹難和死去而難過到哭出來的深厚感情。對于阿淇的遭遇,他只感到疏離的同情。盡管他能理解云秀失控的憤怒,可他不能感同身受。
他茫然無措的站在哪里——換一個時候,他也許能找出一個也許不真誠但很恰當的表情來,但此刻他整個人都神游物外,他沒有余力去矯飾。
因為在潛意識里他其實已意識到了,自己已失去了他在懵懂中所追求的一切,并且可能已再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他只是不像云秀那樣,可以用憤怒和復仇來發泄自己的痛苦。
可觀里這些小姑娘們看著“她”,卻仿佛能對“她”感同身受般。
紅腫的眼睛里再度滾下淚水來,她們拉著“她”的手,輕輕催促著,“……先去陪陪的阿淇姐姐吧。”
令狐十七遲鈍的意識到……去除那份憤怒,是否云秀此刻的感受也同他一樣?是了,應當是同他近似的吧——因為不可彌補的過錯而使僅此唯一之人受難,并因此失去了她。
這便是旁人的痛苦的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