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初天子要派此人去,柳世番就知道不好此人出身淮西望族,祖墳就在叛軍治地,同宗同姓的遠親都在叛軍中當高官。且素來以“寬厚愛民”著稱,正是柳世番最看不過眼的那種德高望重、百無一用的“忠厚人”。
但所有這些,天子莫非都不知曉嗎?至少籍貫還是知道的罷!知曉,卻依舊要任用,可見天子對力戰平叛一事,已心生動搖。
萬一天子厭戰了,想同叛軍講和了,柳世番這個一力主戰,并因此拜相的人,該如何自處?叛軍可是敢當街刺殺宰相的狂人啊!
柳世番沒拜相時,鄭氏求神拜佛,覺得熬成宰相夫人人生就圓滿了。待柳世番拜相了,鄭氏求神拜佛,只覺得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隨后,長安又傳來消息天子的生母、皇太后崩。天子哀痛過度,病倒了。
所幸天子到底年輕,不久之后身體便康復好轉。
然而天子厭兵,欲停止平叛循舊例同藩鎮講和的流言,已傳遍朝野了。
鄭氏的心情可想而知。
蒲州柳府蕭條沉寂,這年冬至祭祖沒人來接云秀回去。只她四嬸來觀里,向華陽真人交代年終祈福一類雜事后,又悄悄告訴云秀,“你四叔不讓我說,可我覺著還是得告訴你在觀里比在家中安穩些。”
云秀想想自己聽聞的流言蒲州城里也有流寇出沒,便問,“家中守備可還充足?”
裴氏道,“這你不必擔憂。咱們家要是還不夠,蒲州得亂成什么樣子?”
云秀想想,裴柳兩家根底都在蒲州呢,也確實沒什么可擔憂的。便也不再多問了。
第48章 相見時難(五)
年底正是道觀里格外忙碌的時候。
這兩年兵亂頻仍,百姓生計艱苦,向佛道求寄托的便更多。周遭寺廟道觀香火都旺盛起來。奉安觀又因為有華陽真人這個真仙人坐鎮,許愿格外的靈驗,信徒也就格外的多。
一到年末,來還愿的、來約頭香約法會的、來求符咒護符的、來訂壓勝錢的……每一日都車水馬龍。
云秀雖在后院兒里修行,不用到前頭去應付香客,卻也能感到觀里香火鼎盛。便覺得人說出家人“清靜”,實在是很想當然爾。
待到除夕傍晚,觀里才勉強算是清靜下來。
傍晚時州府衙門前有驅儺大戲,比來道觀燒香熱鬧、氣派多了,不管信佛信道還是倆都信的百姓都愛去看。按說各個道觀都會派人去,但奉安觀是個坤道觀,素來不大參與此類活動。因此旁人忙碌時,她們反而無事可做了。
華陽真人便命人將晨誦閣里的大爐子點得旺旺的,將一眾因阿淇姑娘的到來后伙食和玩具驟然改善了而一個個養得膘肥體壯心寬體胖的小姑娘們召集起來,讓她們背《道德真經》。
云秀:……這是年終考核嗎?這是年終考核吧!
立觀九個多月,沒教旁的,就教了本五千字的真經。雖說突擊檢查什么的太狡詐,但云秀覺得,平均下來一天就背二十來個字,其實也不算太為難人。
何況是七八個小姑娘一起背,就算有人忘了一兩句,應當也能糊弄過去吧。
她太天真了。
小姑娘們開口沒一會兒,云秀就捂著臉不忍看了。
該怎么形容?就像八馬同轅,往那個方向跑的都有,還有幾個裝死的。難得有兩匹能好好走路的,終于給拖到平地上,背至耳熟能詳的句子了。那些裝死的突然詐尸,撒蹄子就往溝里帶……
不忍卒聽,簡直不忍卒聽啊。
災難現場般的背誦終于結束了。
云秀和阿淇兩個人都面紅耳赤,連看華陽真人一眼都不敢。幾個小姑娘也都心虛,偷眼瞧瞧她們,再瞅瞅華陽真人。
華陽真人不愧是真神仙,定力強的很,居然眼都沒眨一下。
只說,“每個人抄一遍,抄完交給阿淇檢查。”便放她們過關了。
阿淇帶著小姑娘們抄書,華陽真人便和云秀一道做護符。
按慣例,每逢元日,道觀、寺廟都要設壇**,請本院得道高人向普羅大眾宣講教義。這也是香火鼎盛之處,各個道觀、寺廟互相比拼道行、爭奪信徒的手段。奉安觀才立觀,華陽真人又沒有爭名奪利之心,本不想摻和進去。可幾個常來往的女居士紛紛勸說,“要讓他們知道,坤道里也有道行深厚的高人”,觀里女道長們也都竭力促成,華陽真人見眾意堅決,才答應下來。
至于做護符賬房里的女算盤聽說華陽真人要**,立刻打著算盤給華陽真人算了筆帳去年我們賑災花了多少錢,恤孤花了多少錢,吃穿用度花了多少錢……別看賬面上是盈余的,但我們的財務結構很不健康啊。就一個破菜園子一個十來畝的莊子,產的米菜剛夠自己吃飽,大花銷全靠香客捐獻。我們缺錢吶,我們缺很多很多錢!咱們觀里的護符口碑好,許多人都在問什么時候再出一批,不如就趁此機會再出一批?道長您若實在清高,不愿意賣護符,我們就只好買田了。我們不用交田賦,買田最合算!說起來最近捐稅重,田里刨出那點糧不夠交賦的。白送給我們怕都有人愿意,正是置辦田產的好時候啊!
華陽真人、云秀:……
兩位修仙人,只好老老實實圍著爐子開始做針線活兒。
小姑娘們老老實實開始抄書了,阿淇便來幫云秀拈針。
一面忍不住就問,“大師為何不愿買田?天下能古剎名寺,哪個名下沒有千百畝良田?”
云秀心想,這叫侵奪田產。寺廟侵占的田產多了,朝廷能收稅的田產就少了。待超過了限度,朝廷榨干百姓也收不夠稅時,就要滅佛屠道了。
當然這并不是奉安觀不買田的理由。
奉安觀只是為了給老太太追福而建,待三年之期一滿,只怕華陽真人和她都會離開。柳家也未必愿意繼續供奉著,到時怕就要將道觀遣散了。若攢下大筆田產,不是徒然增添事端嗎?
云秀看向華陽真人,華陽真人卻搖頭,“難以一言備述。”又看向幾個交頭接耳抄著書的頑童,“你去告訴他們,若明日我講完法,她們還背不下來,我便讓她們父母來領她們回去。”
不知為何,云秀竟從她眼中看出些悲憫和無奈來。
阿淇卻只以為華陽真人嚇唬她們的,便笑道,“我這就去同她們說,保證她們再也不敢偷懶了。”
云秀便悄悄問,“怎么了,明日法會會出什么亂子嗎?”
華陽真人道,“有我在,能出什么亂子?”
云秀想想也對,便道,“那您為什么要把她們送回去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