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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鳥殷勤(一)
在少年的記憶中,那枚銀墜子就已經很舊了表面被摩擦得很光滑,紋路間有些發黑的銹跡,看上去樸拙厚重,反倒比剛送出去時顯得雅致了不少。不論用來搭配戎裝、還是風塵仆仆的行裝,都不會很顯眼和張揚。
少年大概也只見過她穿戎裝和行裝的模樣,就算偶爾見她做女裝打扮,也大都因是出門在外或喬裝打扮而刻意穿戴得樸實無華,所以才會有她很愛帶那枚墜子的錯覺吧。
可是事實那枚墜子和令狐韓氏的日常穿戴格格不入。
云秀很確定,她從未在令狐韓氏身上見過類似的裝飾。
云秀知道不少人都會保留一些舊物,哪怕不用、甚至都不會從箱底翻出來看一看、曬一曬,也依舊要保留著。
令狐韓氏卻似乎完全沒有類似的習慣。對于用不上的東西,她丟棄得毫不留戀。她并不是一個會對過去的記憶戀戀不舍的人。
云秀不敢肯定,那枚墜子她是否還收著。
但見了少年的記憶之后,對于她二姨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這件事,云秀又有些不太確定了。
云秀一直覺得,她二姨對“貧窮”二字深惡痛絕,不必說自己淪落得貧窮,就是稍有些窮酸氣的人走近,她都受不了。所以才會不遺余力的往云秀心里灌輸“絕對不能嫁給窮人”“生于官宦之家的女人,最要緊的是嫁一個門當戶對、前程似錦的男人”……之類的思想。簡直生怕云秀會看中哪個窮秀才一般,盡管事實上云秀還遠未到談婚論嫁的年紀。
可是,在少年的夢里,她二姨決然不是一個嫌貧愛富的人。縱然喜歡上的是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少年,她也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去追求了。
……
所以,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才會把她二姨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她是否知道少年死于非命?又為什么最終嫁給了令狐晉?
還有那個邢國公的孫子,他后來遭到報應了沒有?
夢境的最后,少年已近心灰意冷,縱使被暗算而死,云秀也沒從他心里感受到對兇手多么深刻的恨意。但作為旁觀者,云秀心中的積郁卻只能發泄在這個人身上,誰叫他是整個故事里唯一的壞人呢。
這么一想,又覺著還是令狐晉更可惡些這個男人出身好、相貌好、品性好,什么壞事都沒做,卻什么好處都得到了。
可事實上當少年還對未來滿懷熱情的時候,他就已隱約意識到了什么吧。畢竟他的情敵絕對不算少數,那個邢國公的孫子都央動太子的兒子替他說媒了,可少年依舊從頭到尾只盯著令狐晉戀愛中的人,對于自己喜歡的人的目光會望向哪里,對于誰是她的變數而誰不足為慮,其實是很敏銳的。
……
紅塵中事,真是紛紛擾擾亂人心啊。
云秀糾結了半晌,決定還是滿足自己的窺探欲先弄清楚她二姨是怎么嫁給令狐晉的再說。
云秀整理好了面容、衣飾,從屋里出來。
令狐十七就等在水榭外面,正坐在云秀早先倒著的地方,面朝著溫泉,百無聊賴的玩水。
少年背影清雋挺拔,小冠束起的長發漆黑如緞,因束得高,頭發如馬尾般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倒顯得他很颯爽英武。
當然這改變不了他是個乖僻刁鉆的病秧子的事實。
云秀完全可以想象,他絕對會攥緊手里那根名為“柳云秀的把柄”的鞭子,毫無理由的冷不丁就抽她一鞭子,以此取樂。
……真是想想就覺得很麻煩。
她磨蹭片刻,硬著頭皮,“……我換好了。”
令狐十七聞聲立刻回過頭來,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上手去捏她的腮幫子,試了試手感。大概是確認她真的沒帶面具之類,才嫌棄的評價,“真丑。”
云秀沒忍住指著臉抗議,“二姨說這張面皮跟你像的很,就跟兄弟似的。”
令狐十七心情竟好轉了些,得意洋洋的笑道,“原來你是照著我的模樣變的。”
“……”他怎么就能這么自戀,“是啊,誰叫我就只認得你呢!”
“哦。”令狐十七似笑非笑,“你不是還認得個十四郎嗎?”
這人心思太敏銳,總能戳中她的痛處。
云秀便不接話,扭頭望向溫泉對面。
對面并沒有人,草木俱都寂然無聲。云秀便問道,“他們沒過來?”
令狐十七看了她一會兒,又刻薄起來,卻也沒多說什么,只道,“我已經把他們打發走了。”
云秀瞧見地上的落花,稍有些心虛,“……他們沒說什么吧?”
令狐十七哼了一聲,“又不是頭一回見,有什么稀罕的!”
云秀仔細一想也對,今年春天令狐十七手賤戳碎了顆水精珠,招惹得漫山遍野桃杏花開。跟他那次的陣仗比起來,這點小場面算什么?
跟她比起來,令狐十七才是怪力亂神的那一個。
她便松了口氣,盤算著一會兒見了她二姨,該如何將這件事敷衍過去或者可以借此試探一下,她二姨是否還記得自己當年的約定。
她易容時磨蹭得略久些,此刻晚霞都有些灰沉了,長庚星悄然在西方天際亮起。
令狐十七從墻上摘了枚琉璃燈罩的小提燈,待要點起來時,忽的想起些什么,伸手遞給云秀,“火。”
云秀便隨手從空間里掏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令狐十七看了她袖口一眼,沒做聲。
兩人便一道回前院兒里去。
已是深秋時候,秋蟲叫得凄清,夜色沉在繁蕪的草木從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