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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道,“那依大嫂的意思,該怎么辦?”
鄭氏道,“把曲譜給我。”
云秀便將曲譜呈過去。鄭氏翻來覆去細細查看幾遍,依舊沒覺出有什么破綻。
趙氏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也湊上來看了看,問,“有什么不對嗎?”
鄭氏瞟了云秀一眼,道,“她說話沒準個數,誰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分明就在暗示云秀性格多詐。換在平日,云秀真想和她理論理論到底是誰嘴里沒實話。但誰叫她今日就是在算計鄭氏呢?因此只當耳旁風過。
鄭氏見她竟一反常態的不動聲色,越發覺著她早和裴氏串通好了。便道,“我今日乏了,懶得陪她鬧騰,改日再說吧。”
反倒是杜氏看不過去了,笑道,“憑她哪句真哪句假,橫豎不過是找一張琴,找到了自然最好,找不到便另作計較,也不妨礙什么。”又道,“您說要我們來,我們便來了。結果這才有眉目呢,您又說乏了。我們手頭都有一院子事要管呢,也不是市井閑人,說來就能來的。”
鄭氏聽她嗔怪,便笑道,“看你們這些個大忙人,我這個當嫂子的,怎么還使喚不得你們了?”
杜氏笑道,“這不敢,有事您只管使喚,只是也別消遣我們呀。”
第13章 休戰(四)
云秀看這倆人言笑晏晏的,愣是沒聽明白她們到底是真的惱了,還是在打情罵俏。
但杜氏綿里藏針的笑了這么兩句,鄭氏思索片刻,竟真的改主意了。
抬眼一瞟云秀,道“不是要找琴嗎?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么花招!”
云秀默不作聲的垂著眸子,也不和她分辨,只輕拍細犬的脊背。
養犬女松了牽索,那細犬卻沒立刻竄出去,反而如通人性般扭過頭來,微微叉腿低頭弓背,呆若木雞的看著鄭氏。
鄭氏正惺惺作態,猛的被這么一瞪,瞬間嚇得渾身發毛——和獵犬接觸得多了,便知道這不是什么友善的表現,倒有些像是把她當獵物盯上了。鄭氏受驚突然,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屏息凝氣的和它對視著 。
趙氏見她竟跟狗對峙起來了,趕緊提醒道,“是不是還得再嗅一嗅琴譜啊?”
鄭氏:……
細犬從鄭氏手里嗅了琴譜,卻沒和先前一樣騰躍奔跑,而是一路嗅著地面前行。
它轉頭往云秀窗下去,鄭氏冷哼一聲,看向云秀;它停住腳步抬頭向西北角門望,鄭氏又瞅一眼裴氏。誰知它帶著人在榮福堂繞了大半圈,一轉身,卻自南門出去了。
榮福堂南門連著一個假山疊景的小花園,自游廊繞過小花園再向南出一道門,便是三才堂。
這小花園里山石疊嶂,適合藏東西的地方倒是很多。鄭氏便想,恐怕是她追逼得急切,云秀和裴氏為了脫罪,只好偷偷把琴藏在這里,再作勢引著她們來尋。能把琴弄到手,固然達到目的。但云秀服軟太快了,她又不免覺著,若就這么算了,好像有些便宜了云秀。
正想著,卻見那狗并沒往花園里去,而是沿著繞花園而修的游廊,一路向南,往三才堂去了。
鄭氏驚醒過來時,一行人已走到了那道連通三才堂和榮福堂的拱門。
因她今日過來,拱門并沒有上鎖,只兩個守門的婆子一左一右等在那兒。對上她們這一犬四貴人的陣仗,都滿臉發懵的陪笑。
養犬女已望見里頭花木幽深,屋宇富麗威嚴。又見每三步便肅整的站著一個丫鬟,院子里還有個在外頭頗為體面的管事婆,正諂媚恭敬的和一個年輕姑娘說話,便知這不是能隨便進去的地方。忙拉住牽索,回頭看鄭氏臉色。
養犬女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其余的人卻都知道。俱都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云秀看狗,裴氏看鄭氏。杜氏和趙氏各自望向不同方向,假裝看風景。
裴氏道,“大嫂,還找嗎?”
她都這么問了,鄭氏能說不找嗎?
鄭氏牙根咬碎,卻偏要笑道,“找,怎么不找?我倒要看看,她想從我和她父親的院子里找出什么東西來!”
竟找到她自己頭上了,鄭氏雖沒料到,卻也并不覺著驚慌。
——她院子里不說固若金湯,但也不是誰都能進出自如的。鄭氏忖度著,她固然不敢保證裴氏一定沒法栽贓給她,但只要裴氏能把那張琴找出來,她立刻就能知道是誰放進去的,并當場就給她審出來是什么時候放的、受誰指使的。
便嘲諷道,“快進去找吧,還在等什么?”
云秀沒聽出厲害,還真準備進去。裴氏卻聽出來了,忙悄悄伸手拉住她。
云秀被她攔得有些懵。她費此周折,不就是為了進三才堂嗎?怎么反倒是鄭氏讓進,裴氏不讓?
愣了一會兒,才忽的想起裴氏早先說過的話——諸如閔子騫、諸如她不慈我卻不能不孝、諸如父母在無私財等等等等……她猛的開竅,忙道,“我不敢。您讓我找東西,我不能違逆母命,只好幫您找。斷然沒料到會找到這兒來。您大度不避嫌,讓我進去找,我卻不敢行此忤逆不尊之事。”
鄭氏聽她說出這番話來,氣得想扇她兩巴掌——明明這么滴水不漏、心機深沉,平日里裝什么天真爛漫給人看?
鄭氏正要出言嘲諷,杜氏卻來規勸她,“秀丫頭說的不錯。不過一張琴罷了,找到又怎樣,找不到又怎樣?榮福堂里老太太已經不在了,搜也就搜了。三才堂卻是主人宅,怎么能隨便進去找東西?”
她似是向著鄭氏說的,鄭氏卻聽得有些別扭。
——什么叫“榮福堂搜也就搜了”?柳家并沒有人去屋留的規矩,老太太去世后,榮福堂并沒有專門留出來。家里追福、祭拜、做法事都是在外頭專門修建的奉安堂里。何況她連榮福堂正屋的門都沒開,為何說的像她搜了老太太的院子?她搜的明明是云秀住的偏房,云秀打理的庭院。
但杜氏這么一說,鄭氏也隱約意識到不好。
想到柳世番人在長安,無從得知此事,倒也不大顧慮。只是語調也沒那么強硬了,“讓她找。我若不讓她進去找,還不知有些人心里怎么想、口里怎么說呢。只一件,她要找不著怎么辦?”
裴氏當然知道她說的“有些人”是誰,干脆也不避嫌,直接替云秀分辨道,“又不是她藏的,說找就一定能找到。她只知道上頭有一股香味,想到循著香味找的法子罷了。原本就只盡力為之。”
鄭氏冷笑道,“我的院子都要搜,一句盡力為之就能敷衍?”
云秀:……所以說她不愿意和鄭氏說話,你看說了也白說吧。
裴氏道,“這不都在說不能搜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