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只能再望向柳文淵,見柳文淵默許,自己又仔細斟酌了言辭,才開口道,“……她說老太太房里丟了東西,懷疑是被人變賣了。又說那房里就住了你一個,想必你能知道些什么。旁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唯獨這張琴,‘是老太太用過,又是你父親想留了傳家的’,必須得找回來。”
云秀先是有些發懵——莫非她錯把老太太房里的東西也給搬到空間里了?
隨即就覺著好笑——她絕對不會搬錯,老太太留給她的東西不多,都是很私人的財物。金玉首飾都是給她戴的,筆墨紙硯都是她用慣了的,琴棋書畫也多是平日里就掛在她屋里的。都是她用過的舊東西,就算要給旁人都不合適。
想來是鄭氏硬扣給她的罪名。
她竟以為宅斗只需要準備解毒|藥和金創藥,可見想象力實在是貧乏。
——誰說宅斗只能人身摧毀的?人家直奔著她的名譽去了!
當然,云秀好像也并不太在乎自己的名譽。
畢竟她是要修仙的人嘛,早就看破虛名了。
既然鄭氏來虛的,那她就來實的吧,“不知老太太房里都丟了些什么東西?”
……裴氏被問住了。
實在是鄭氏劈頭一招將她給嚇住了,鄭氏說丟了東西她就信了,竟沒問到底丟了什么東西。
“……她就只說了這張琴。”
“可這張琴是老太太給我。”
——又讓她給繞回去了。
所幸柳文淵及時開口打斷,“東西還在嗎?”
云秀道,“嗯。”不知怎么的,柳文淵一開口她就覺著委屈,“那是阿婆留下的,我就算窮死、餓死,也絕對不會變賣的。”
柳文淵看著她的眼睛——快十一的小姑娘了,眼神還跟赤子似的,倔強、直率,她喜歡便任由求索,她不喜歡,縱使全天下的規矩砸下來也沒用。
不由失笑,道,“……好孩子。”便不再多說什么。
裴氏沒卻這叔侄倆這么天真,“我先前說的不是嚇你——父母在,無私財。她非說你變賣長輩遺物,要治你的罪。你若拿不出東西自證……”對上柳文淵的目光,語氣一頓,妥協道,“實在不想給她,你就干脆的咬定你也不知情。千萬別拿這套說辭去頂撞她。”
但在送云秀回房休息時,還是忍不住又規勸道,“你再想想吧……便是為了不辜負老太太疼你一場,也要小心自保,千萬別因小失大啊。”
第8章 初逢(四)
云秀進了空間。
脫去衣衫,解開雙環,拾步下了溫泉。
老太太窮講究,每當齋戒前必定沐浴更衣。沐浴時還要心無雜念。但她到底信什么教,云秀其實至今也沒搞清。反正正月十五點天燈,七月十五放河燈,和尚來了齋和尚,道士來了齋道士。東南西北四帝君,慈航普度眾菩薩,就沒一個她不禮敬的。大前年二叔家小堂弟出天花,她還祭了一回痘娘娘。嗯……這么一想,她好像也不是特別虔誠。
齋戒時她自己吃素,并不要求云秀。但沐浴是一起的。
可惜被老太太教導了那么多次誠心正意,云秀也依舊最喜歡在洗澡時想東想西。沒事想的時候,還會嚎著嗓子唱首歌。
不過也已經有好久哼不出曲子來了。
沐浴之后,重新挽起頭發,換上單衣——空間里永遠溫暖如春,脫去夾襖棉衣也并不覺著冷。
梳洗打扮好了,她便選了處有梅花的平地,陳設香案,擺上水果、瓊漿。進府第里,把那張萬壑松抱了出來。
——取琴的時候瞧見旁邊尚未完工的神佛龕,便也夾拿出來。
那神佛龕本是她準備送給老太太的壽禮,上刻著老太太拜過的或者可能去拜的神佛。很小的神佛龕,能擺在多寶閣里的尺寸,卻刻了幾十個神佛。每個都只有拇指大小,分列在層云之上。那布局她是很得意的。只是要鑄造這么繁復精妙的工藝品,以她煉器的造詣,還略微力有不逮。因此部分小像的臉可能有些糊……但是不要緊,她早就想好了說辭,“阿婆你看,雖然人物雕工沒那么精細,但是中間這扇小門它真的能打開關上哦,是不是很有趣。”
神佛龕當然沒送出去,老太太并沒有過六十壽誕。
她想將那神佛龕供奉起來,但擺在地上好像不是很合宜。瞧見那花樹分岔處剛好可以架設,便把神佛龕陳設在花樹上。
……看上去就像一個豪華鳥窩。
四下準備好了,云秀便抱起琴來,開始彈奏。
她七歲的時候,老太太就開始教她彈琴。用老太太的話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哪有女孩兒不會彈琴的?
云秀本來打算親自證明給老太太看,真有。
可是琴弦的觸感、聲音的和鳴,比她預想的更令人喜悅。那琴仿佛能解人意,明明琴弦繃緊得令人畏難,可只輕輕一撥,便有清音流出。那聲音宏闊嘹亮,余韻似有百味層疊,卻層遞而不渾濁。人工所造,竟也能美妙至此。
老太太見她著迷,便笑道,“你能彈好這首曲子,這張琴就歸你了。”
琴譜簡直就是天書。不過當云秀喜歡什么東西時,她總是會發現自己竟然比想象中聰明這么多。
她學的第一首曲子是《陽關三疊》。那會兒只知道趕緊學會了,能贏一張琴呢。卻并沒想過這到底是什么曲子。
后來她彈給老太太聽,老太太便說,“彈得倒是流麗,可這首曲子彈這么流麗,其實反而是沒找到調子。”便把著云秀的手指教她彈。
那么個敬鬼神敬得簡直沒原則、似乎隨處都能遇見的居家老太太,彈起琴來卻仿佛變了個人——其實也沒變。只是掩蓋在慈愛溫柔之下的,那份對生活的欣喜與誠懇,愁思和遺憾,都在過盡千帆之后,哀而不傷的展露了出來。
她年輕時的景象便這么自然而然的浮現在云秀腦海中……應該是離別,云秀想。就在那一剎那,她便已抓住了調子,那曲子脫口唱出。
“渭城朝雨徘岢荊蛻崆嗲嗔隆
——原來就是《渭城曲》啊。
真不愧是老太太,給了她一把這么好的琴,教她彈的卻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古曲,而是本朝傳唱最廣的樂府曲。
也是傳唱最廣的離別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