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八桂堂。
云秀還在老老實實的幫柳文淵抄書。
他四叔這里多稗官野史,并且多本朝人寫的稗官野史。而本朝人津津樂道的,至今仍是天寶朝的太平盛世。不管是玄宗楊妃的愛情故事,還是八方來朝時所獻上的萬國珍寶——是的,死在馬嵬坡的楊妃實在太有辨識度了。就算書上沒點明本朝國號為唐,也沒出現什么能讓理工科學渣也耳熟能詳的人名,云秀也明白自己是穿到唐朝來了。
當然,此唐朝非彼唐朝。就算是理工科學渣也知道天寶之亂不是玄宗他兒媳婦平定的。可見這個平行時空的歷史,早就被她某位穿越女前輩給帶偏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根據這些書,本朝確實不少人都有過仙緣。遠的不說,那位平定戰亂的韋皇后身旁,就有個飄然登仙去了的男配。云秀此刻抄的就是他的故事。說他年幼時有道士算命,算準他年十五歲會白日成仙而去。這種好事旁家求都求不來,他爹娘卻避之如寇仇。每當空中有異香仙樂,便一大家子人迎空痛罵。待到他命定該成仙那日,笙歌在室,彩云繞庭,眼看神仙真要來接了。他家父母親戚就抬來幾大桶蒜泥,拿一柄大勺子,嗅到哪里有仙家異香就往哪里潑,終于成功熏走神仙,把兒子留在了人間……
云秀一邊抄一邊就感嘆,等日后真成仙了,絕不能干渡人成仙的事。身為神仙卻被蒜泥潑走這種事,太傷自尊了。
……但果然,這個世界確實是有仙家法門的。
云秀一面隱隱胃疼,一面熱血沸騰。
正不可自拔的時候,忽聽她四叔道,“一會兒你四嬸回來,什么都別問。”
云秀回神,雖不明白為什么,但還是老老實實道,“嗯。”
柳文淵見她明明不懂卻又一本正經的模樣,自己先笑出來。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書,道,“慢點抄,多抄幾天。”
這次云秀聽懂了,便嘿嘿笑了兩聲,道,“嗯!”
八桂堂是從正院兒隔出來的,門墻相連。從三才堂出來,不必出大門,直接從北邊內門向里進榮福堂,穿過一個小花園,再出一道角門就是。
老太太疼小兒子,連帶著就喜歡小兒媳。雖鄭氏住得更近,但自搬回老家養病后,還是留裴氏在身邊兒伺候的時候更多些。
自然,這也和柳文淵賦閑在家有關——杜氏和趙氏這兩個丈夫在外地做官的,就直到老太太去世后才合家回來奔喪守孝。
所以老太太臨終時究竟有多少私房錢,是怎么分的,裴氏很清楚。
就算給云秀的略多一些,但柳家的家底在那里,也絕對沒到需要特地去算計侵奪的地步。何況給了云秀,也就相當于給了大房。
杜氏和趙氏怎么想她不知道,反正裴氏并沒將那筆錢放在眼里。
比起錢財,她更看重的是名譽,否則早就和大房鬧翻了。旁的不說——若不是柳世番從中作梗,柳文淵何至于至今賦閑在家?以柳文淵之體貌才華,未來前途未必就不如柳世番,如今卻只能閑在家里讀悶書。
柳文淵賦閑,又賭氣不肯領族里的差事,家中沒什么進項。柳文淵在院子里開辟菜地,裴氏就親自織布紡紗,出門換些錢糧米肉,以此貼補家用。她雖不是五姓出身,卻也是堂堂世家閨秀,從小錦衣玉食。如今陪著丈夫過上晴耕雨讀、甘貧樂道的日子,也沒說和鄭氏計較什么,反而竭力勸合柳文淵兄弟間的感情……結果鄭氏倒來污蔑她盜賣長輩財物了!
裴氏簡直都要氣笑了。
故而也不從角門回家了,出院子便直接和兩個妯娌一道走正門。心想著回頭就把角門給封住——本來老太太都去世了,兄弟們也該分家各過各的了。
她沒馬車,杜氏和她順路,便招呼她與自己同坐。
趙氏又好奇,又覺著自己先前說錯了話很對不住裴氏,見裴氏要和杜氏同走,忙道,“我一個人走怪沒意思的,二嫂也帶上我吧。”
三人便上了同一輛馬車。
關上車門,杜氏便拉住裴氏的手,安慰道,“別難過了,我們兩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趙氏還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忙接口,“是啊是啊,我們都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裴氏心里這才略好受了些。
趙氏忍得難受,忙又問道,“就是那張琴……到底是張多貴重的琴,值得鬧出這么大的陣仗?”
裴氏道,“我也沒見過,總不會是綠綺焦尾這些有來頭的古琴吧。”
——就算是,裴氏也不覺著鄭氏是如此識貨、如此雅致之人。她八成只是借此發難而已。
杜氏卻搖頭道,“就算不是,傳到后世怕也是能比肩同列之物。”
裴氏和趙氏都愣了一愣,忙道,“有什么來歷嗎?”
杜氏道,“那柄琴原是章獻皇后所用,中間有不少故事。我還是聽我家老祖宗說的——我們韋杜兩家一向往來親密,你們是知道的。”
這當然知道,“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長安這句俗語說的就是京兆韋杜兩家的富貴。同住在長安樊川道上,同是和天家輾轉聯姻、隨著皇權更迭而沉浮變遷的家族,這兩家自然關系不淺。而章獻皇后便出身韋家,在中朝戰亂里輔佐天子破賊,功勛卓著。本朝多女禍,也多賢后。章獻皇后集二者于一身,雖爭議不斷,但想必后世修史,總有她濃墨重彩的一筆。
兩人點頭,又問,“章獻皇后用過的東西,怎么會在咱們家?”
“咱們家老太太的祖母,就是章獻皇后的親妹妹。”
這裴氏和趙氏還真沒聽過。不過這也不奇怪——她們婆婆的祖母的姐姐,這一數就上溯八十年,換了三家姓。何況章獻皇后晚年頗多非議,想來老太太也不愿意攀這門親。
裴氏道,“就算章獻皇后用過,也未必就值得傳家。”
杜氏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那柄琴原不叫萬壑松,叫疏桐流響。本是玄宗皇帝的琴待詔成都雷儼斫梧桐木做成的。成都雷家素來都用松木做琴,你道何以偏偏這張琴用梧桐木?”
兩人搖頭,杜氏便娓娓道來,“那是開元年間,番賊還沒作亂的時候,雷儼待詔入京,路上借宿在一處民家。這家人院子里有棵老梧桐,正準備要砍掉。雷儼見那刻梧桐枝繁葉茂,十丈樹身無絲毫疤痕,分明是棵好樹,便問為何要砍掉。那家人便告訴他,每到月明之夜,這棵樹便幽咽作響,鬧得家里嬰兒嚎哭不止。他們怕樹老成精,會作祟主宅,所以要砍掉。”
“雷儼是個做琴的,最擅長聽音選木。主家這么說,他忙勸住,說先別急著砍,讓他聽聽響。”
“當天夜里就是滿月,寂靜無風。雷儼等到半夜也沒聽到樹響。快交子時了,他已迷迷糊糊睡過去,忽的聽見外頭有清越一鳴,宛若九霄天籟。雷儼忙推開窗子,便見一只火紅烈鳥自梧桐枝上飛起,尾羽長愈兩丈。那鳥如星隕般一閃而逝,只留尾后一道星輝閃爍。分明就是一只鳳凰。”
“那鳳凰飛走了,梧桐木便開始做響,余韻徘徊,久不消散。”
“第二日,雷儼便向主家說明原委。那家人不信,非砍不可,雷儼便把木頭買下來,做成這張疏桐流響琴。”
她說得聲情并茂,裴氏和趙氏都一時都聽住了,半晌無語。
還是趙氏先回過神來,“不是說他都睡迷糊了嗎?會不會是做夢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