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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玉兒收取同等環(huán)境下低于市場價將近一倍的價格的住宿費用,食物也是比外邊的便宜。
關(guān)玉兒準備了足夠工人的住宿床位,但其實床位非常狹窄,服裝廠專門修了兩層混泥土樓作為員工宿舍,除了廁所和浴室,這樣多的員工床位被一分為二,每個床位占據(jù)不到三平米的距離,還分高低鋪,幾乎所有的床都在同一間房,過道只剛好夠一個人行走。
關(guān)玉兒特意立了規(guī)矩,不能在宿舍抽煙喝酒吵鬧,關(guān)玉兒甚至招了四名宿舍管理員,她要求嚴格的執(zhí)行這些規(guī)定。
管理員會處理一些日常矛盾、執(zhí)行規(guī)則,嚴禁的抽煙喝酒吵鬧之外,還嚴禁打架斗毆。
關(guān)玉兒非常不喜歡多生事端的人,多生事端就意味著會打擾到別人,這么多人同居一室,休息時間本身就這么點兒,要是多生事端必然會影響別人。
還有一點就是,禁止管理員收取賄.賂,違者立刻兩方開除,舉報者有獎。
關(guān)玉兒知道管理者必然會被人巴結(jié),她是盡量挑選正直、能力強的人作為管理者,她的聘薪水很高,她希望是盡量做到公正。
關(guān)玉兒為了這個宿舍的確是費了心思,她的錢十分緊張,到目前為止她已經(jīng)花了九萬大洋,這可是一筆大數(shù)目,關(guān)玉兒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怎么省錢、怎么可以在銀行借到更多的錢。
這個宿舍關(guān)玉兒的本意是免費入住,但是仔細想想又不能,關(guān)玉兒這樣做主要是為了偏遠的、無家可歸的工人,如果是免費,肯定有人秉著便宜白占的心理,如果往后人愈來愈多,那些真正需要的反倒沒了位置。
所以關(guān)玉兒才收取租用費用,報了名的工人這個費用直接從工資里扣除,關(guān)玉兒考慮到很多人其實一分錢也拿不出。
這個價格很便宜,但是出來做工的女人本身就是錢是一分一分的摳,如果沒有特別需要,許多人更希望回家。
作為一個商人,關(guān)玉兒在這個世道里,能這樣為工人著想的老板也沒有幾個了。
再說食堂,關(guān)玉兒的食堂只要剛好夠本就行,早、中、晚、午夜的食材支出、廚子工錢等等,關(guān)玉兒不需要賺錢,只要夠本。
中午與午夜的餐是免費,工人都有一張飯票,分量是固定的,葷素都有。除了飯票,也可以額外加錢購買。
關(guān)玉兒的食堂的分量算是很足了,更甚的她有葷食。雖說是一點兒肉沫星子,但是對于平常的、貧困的家里,一年能吃一餐肉就已經(jīng)是奢望,餓著肚子的大有。關(guān)玉兒的食堂不說是天天有免費葷食,一個禮拜一次卻是有的,但是有一點,關(guān)玉兒的食堂每餐都有骨頭湯,半頭豬的筒骨在鍋里熬上大半夜,骨頭都熬碎了,骨頭里一分一毫的營養(yǎng)都被榨干,幾百來人每餐一小碗,灑上蔥花,熱氣騰騰,鮮香怡人。
這就代表所有人每餐都有葷食。
關(guān)玉兒有次去巡查,正巧在飯點,她看見幾百來人喝的骨頭湯竟是淡到這種程度,覺得是不可思議,更甚的是,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無比虔誠,仿佛在吃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富貴人家一個主子一餐的葷食用料,幾百號人能吃一整天,還一副怕被人搶了的模樣趕緊的吃。
孫生淡淡道:“主子這是給他們恩賜,這日子是福氣,能填飽肚子已是千恩萬謝,更何況那湯還有肉味,有時伴著冬瓜、蘿卜等等,我喝了一碗,真是不錯。”
關(guān)玉兒在廚房里頭買了碗湯,再要了小份的一葷一素認真的吃著。
廚房也有桌椅,這是廚子用的,因著關(guān)玉兒來了,廚子將桌子凳子擦得干干凈凈,還鋪上了干凈的布,廚房的油煙味很重,在平常她是一點也不能忍,今日卻忍下來了。
買的飯菜吃得一點也不剩下。
這是關(guān)玉兒平常嘗也不嘗、甚至連看也不看的食物,應(yīng)著外頭的工人吃得如此之香,仿佛也有了胃口。
“貧苦人家里,不說有葷菜,就是白米飯配咸蘿卜干都算是奢侈,他們大量的勞作,一日兩餐,吃的卻是沒有幾粒米的粥,成天成日餓著肚子,一年來能吃飽幾頓飯菜都是老頭開眼了。”孫生端著關(guān)玉兒的碗筷和自己的碗筷去洗,一邊說話,“若是沒病沒災(zāi),就是祖宗保佑,主子給的這飯菜在她們眼里是頂好的。”
…….
阿姜先是報了名住宿,她的工資是15元一月,住宿一元五毛,她計算了一下,一個月吃的話頂了天是8元,這還能省下錢買一兩件便宜衣服,更何況服裝廠里有統(tǒng)一的廠服,不過現(xiàn)在廠服還沒制成,她們工作的前幾日就是制造自己的廠服,如今正是冬季,做的厚衣服,阿姜去看了一下料子,料子非常不錯,軟和,而且還夾雜了棉。
阿姜跟著宿舍管理員去了宿舍,她參觀了一圈,突然紅了眼睛。
床是整整齊齊,床尾巴還做了放私人物品的柜子,上下兩床,每個床用簾子遮掩。阿姜摸了摸床,那床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上頭還有統(tǒng)一的棉被,房子是穩(wěn)固的混泥土,遮風(fēng)擋雨冬暖夏涼,光線充足。
那棉被枕頭就值得一塊五錢了,她一個月也就交一塊五,而且宿舍的每層都有廁所,旁邊還是洗浴間,還能供應(yīng)熱水。
阿姜去洗浴間洗了個澡,將全身搓得干干凈凈,外衣洗干凈晾好,穿著件單薄的里衣縮在被子里,窗簾拉起來,隔絕了其他人的視線。
隔壁傳有兩個女人在小聲的說話,阿姜記得,那兩個女人是其他紡織廠來的,據(jù)說越來越多的紡織工人要到這邊來謀生。
“我從前在那個廠里,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工資是13元,還不包午餐,住宿、食物都比這里貴,更別提一個禮拜還有休息!”她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人說要是技術(shù)好又勤勞便可以當(dāng)工頭,工頭是20元一個月呢!”
鄉(xiāng)下的丫頭、賣身葬父的孤兒,一個大洋就能買下,越卑微的人命越不值錢的。阿姜睜著眼睛看著低矮的床頂,一眨也不眨,末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能20元一個月呀。
這樣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從前她幾乎沒有任何謀生的出路,出路賣身或是干苦力,她幾乎是沒法子找到工作,更別提吃飽穿暖了。
阿姜來的工廠的第四天,稍微聰慧些的工人勉強能出師了,阿姜跟著有技術(shù)的組長去嘗試制衣服,她們今日得把自己的廠服做好。
所有人都非常的認真,那件廠服只用了半天就做了好。師傅們瞧了瞧手工,又指點了一二,便又讓她們?nèi)ポo導(dǎo)沒學(xué)會的工人。
阿姜這兩天吃得格外的多,她正是要長身體之際,中午恨不得多吃一些白飯。
她的飯票用了,碗里留著點菜,便想去再打一碗飯,一碗飯不用一分錢,她現(xiàn)在用的是工資的預(yù)支票。
她在餐臺上等等著熱飯過來,從窗口突然瞧見一個身影,她瞳孔一睜,更加專注的去看。
那打飯的廚子壓低聲音提醒她:“莫要沖撞了人!那位美麗的女士看起來年紀不大,卻是我們老板!”
阿姜愣了半響,怔怔開口:“原來是她呀。”
那廚子給她添上飯,嘖了一聲:“你哭什么?”
阿姜低著頭不答話,一邊走一邊扒飯,迅速的吃好便又去研究紡織和裁縫。
她去的時候已經(jīng)有好幾個女工在了,旁邊有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問她:“我在紡織部、制衣部都見著你,都是這樣勤快,小丫頭挺聰明呀,到時候都學(xué)著了,有了這技術(shù),出路也多,你說老板也是,怎么不全招技術(shù)工呀,不過謝天謝地,讓我們也有了生路,要不然我們這樣一無所長的人都沒個出路,如今到了這里還有人教我們技術(shù),可真好。”
阿姜一邊做事一邊說:“是啊。”
那女人笑道:“咱們工資待遇還算好,勞作也不壓人,將來也能存錢的,你往后有了錢了,要怎么過活?”
阿姜認認真真挑著線色,一根一根絞好,語氣篤定:“我會一直在這里,除非老板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