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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千金的小兒子名為喬明志,這個孩子自小聰明伶俐,很得喬司令的喜歡。喬志明五歲的時候被四姨太喂了毒,差點死了。張千金從此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疑神疑鬼,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生怕那些女人害了她兒子,她本來就是個潑辣的性子,如此手段也狠了起來,她把從前害她吃過虧的人通通都作弄了一遍,姨太太們終于知道了怕。
喬志明聰慧而好學,性子倔強又是執著,他十八歲的時候去了上元上大學,如今又出了國,家里人勸不住他,張千金哭也哭不來,于是她愈發乖張,手里頭又養著二姨太的兒子喬嚴。
張千金與二姨太有仇,她懷著喬志明的時候被二姨太推了一把,差點一尸兩命,但二姨太做得干凈,不留痕跡,喬厚德總是覺得張千金無理取鬧,于是張千金就無理取鬧給他看,找了個機會劃破了她的臉,又得了喬嚴的撫養權,她立志要將喬嚴養廢,如今好像成效不錯。
喬嚴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娃娃能背的三字經都背不了,在學校又搞大了女學生的肚子,時不時還逛窯子,有一次逛窯子的時候還碰見了喬厚德,被他爹揪了回來,差點打折了腿。
張千金在小兒子去上學之后愈發陰沉,而后吃食無度,胖成了個肉山,這期間喬厚德差點又納了姨太太,張千金怕后來的姨太太又生了孩子,將來與她的兒子爭搶家產,又拼命地瘦下。好在有人獻了洋煙給她,終于瘦成了苗條的身材。
給張千金出主意吃洋煙的是她的貼身丫鬟巧樂,巧樂的男人劉立在喬厚德身邊當差,喬厚德恰好也做著這門生意。
張千金覺得洋煙是個好東西,吸上一口什么苦樂悲歡人間俗事通通拋在腦后,輕飄飄的舒服極了,還能瘦下身來。
時興的旗袍能穿得上了,她又好生的打扮一番,覺得那些個狐媚子通通都比不了她。她年輕的時候長得十分秀美,如今年紀大了也算是風韻猶存。
自打她抽了煙后瘦了下來,喬厚德仿佛又對她新鮮了不少,雖說后來又漸漸淡了,但也證明這煙是個好東西。
張千金厭惡喬厚德身邊的一切女人,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她一見到年輕漂亮的女人就覺得家里又要多一個姨太太,她得好久才能弄死,若是手段好些,還生個兒子,威脅更大。
恰巧關玉兒美麗不可方物,簡直比她臆想地、聽的那些禍國殃民戲曲里的狐貍精還要漂亮,即使她已經有了男人,但她公然在外頭拋頭露面,必然不是什么正經人,指不定就是為了勾搭人!
張千金慢悠悠地抽著煙,一邊讓人盯住正廳的動靜,一邊讓人把喬嚴找回來。
喬嚴可聽她話了,他得從她手里拿銀子。
“夫人,那個關玉兒都有了丈夫,方會長還是個能人,掌管整個中區的商貿,她……對司令應該不……奴婢的意思是她有男人管著掀不起風浪的……”巧樂心說人家一對郎才女貌、恩恩愛愛怎么看得上喬司令?喬司令又是這樣的樣貌,年輕的姑娘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哪里巴上他啊!你看關玉兒那一身行頭就知道她榮華富貴已經有了,瞧氣質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的,還要圖喬司令什么?
張千金冷笑一聲:“你懂什么?方金河空有頭銜,手里沒兵,管得著什么?這世道槍桿子才是硬道理,老喬要是一槍崩了他,把人給弄回來,他還是做鬼來掐人?怪就怪那女人出來招蜂引蝶,惹了男人的眼!她自作自受!”
巧樂連忙附和,心說太太您還是抽您的大煙吧,人家與你無冤無仇,要是有什么錯也是司令的,您自己管不了自己的男人天天就知道作弄女人,遲早有一天會碰見鬼!
巧樂得了令去請喬嚴,哄他過去看美人,而正廳里的氣氛也再次順暢起來。
喬厚德時不時打量著關玉兒,琢磨著這位方太太的作用。
喬厚德雖說喜歡找女人,但他多半喜歡會來事的,他有三名姨太太是窯子里要回來的,主動、夠騷、會玩,他并不喜歡端著架子的女人。
關玉兒確實漂亮,但是在他心里已經定義了這女人是程棠看上的,還是有夫之婦,再有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生的,有文化、有架子,并不是怎么合他口味。
再說,他能跟程棠搶人嗎?
雖說他不怕程棠,但也不想與他結仇,好多東西得從銀海運送,程棠要是做點手腳,或者給他穿小鞋,那肯定要費一大筆錢財。
喬厚德的理念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那錢財權勢就如他的命根子。自然是錢財要緊,還管什么女人?
喬厚德笑呵呵說:“方才那位是我夫人,她恐怕是煙癮犯了!”他看著方金河,“賤內身體不好,多虧了這洋煙,你們瞧瞧,這病也治好了,我就算洋煙是個好東西,治病救人的良藥啊!”
方金河瞇著眼睛笑了起來:“這樣好的藥,喬司令一定自己也用了吧?”
喬厚德眼睛突然冷了起來:“就算是好藥,也得生了病才用!”他對著程棠瞇眼笑道,“程老弟,你認識我許久了,我身體硬朗,沒病沒災的,哪里得用?可百姓們生病的多得是,若是不用,哪里能好得起來?”
這喬厚德應該不叫喬厚德,該叫喬厚臉!顛倒黑白、厚顏無恥!
程棠只是笑笑不答話,方金河笑意又深了一刻:“喬司令,話可不能這樣說。”
“喲,方會長是有什么高見了?”
“高見卻不是什么高見的,只是…….喬司令這話有些不妥,或者說是喬司令肯定是被人騙了!”他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狹長的雙眼隱藏在鏡片之下,一張臉顯得愈發斯文俊美,他聲音不急不緩依舊似閑聊,“鄙人不才,沒聽過洋煙能治病的,咱們老祖宗寫下的醫書上沒有說,西方那樣發達也沒有說。喬司令,方某斗膽說一句,您說的是偏方!自古偏方多害人,指不定要死人的。”
喬厚德沒讀過什么書,就隨口亂扯的什么治病救人,偶爾聽人提起吃了能消除痛苦飄飄欲仙,但是他自己不吃,他知道這玩意厲害,會上癮。他原本以為他的話說得這樣清楚,這又是他的地盤,方金河怎么敢反駁,他就是指鹿為馬方金河也得認!可他偏偏就膽大包天的打了他的臉!
喬厚德眼睛冷了下來,剛想發飆,只見關玉兒掩唇一笑,點了點方金河的腦袋:“你啊!好好的日子,喬司令還請咱們喝茶,什么死不死的?真是晦氣!”
程棠立刻接話:“方太太說的是,這大好的日子,不說什么不吉利的。”
前有關玉兒緩了氣氛,后有程棠跟著附和,喬厚德過了最惱的時段,又摸不清程棠是個什么想法,只得先咽下這口氣,心里想著往后定然要弄死方金河!
喬厚德想要賣洋煙,但方金河偏偏就在禁煙,而且手段還強硬,扣了他一大批煙,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喬厚德今天帶方金河過來扣著,就是想讓他把煙吐出來,不吐不放人,可偏偏程棠來了,還帶著位方太太!
看程棠的意思是想給方太太賣個好,喬厚德心里憋悶,大約知道今日方金河肯定要走的。
幾人又閑聊了片刻,喬厚德左右暗示明示,方金河就是如塊丑頑石般不松口,搞得他差點一槍把人崩了!
這方金河還真有點意思,一個文人,后邊是虎視眈眈的武兵,又在他桂西的地界,他怎么這樣沉得住氣?
而且他從早上被帶來桂西,滴米未進,只是后來程棠和方太太過來才上了茶,他就這么風輕云淡的模樣,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納涼!真讓人窩火!
你不說清楚他又裝作不明白,說得透徹了他又與你打太極,喬厚德最恨政客,也最恨這些有文化的文人!像棉花又像臭石頭,他恨不得把這些一個兩個拉出去全部給突突了!
但是喬厚德又不能動手,他的煙被他扣著不知道藏到了哪里,而且這個商會會長又是中央親自任命,雖說山高皇帝遠,但是方金河若是死在他桂西,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不知道在方公館鬧事潑臟水的人怎么樣了?這么久了還沒有人來報?如果臟水潑成了,把方金河拉下馬,他想怎么作弄他都行。
他眼皮突然動了一下,瞧見關玉兒雍容大方
的端坐在方金河的身邊,他手指一動,突然問道:“方太太,我聽說方公館那邊有人鬧事?”
方公館有人鬧事,關玉兒作為家里的女主人,怎么這么淡定地過來接方金河?
實在太奇怪了。
關玉兒笑了一聲,一副溫和嬌美的相貌,聲音很輕,十分地動聽:“喬司令怎么知道的?”
“我屬下劉立的表妹,名叫王小花,恰巧去平陽謀事謀生,正好去了方公館,沒想到卻被人謀害了!我這次請方先生來喝茶,也是為了這件事,我也不相信方會長會做這樣的事,我請他過來,就是為了還他一個公道!來人,讓劉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