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小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問不出什么,周月明索性不再問了。
夏日馬車里熱,她搖著折扇,唯恐汗水花了臉。
周紹元初時不解,見她不停地扇風,才猛然意識到不妥,從她手里取過扇子,大力扇風:“我來我來。”
周月明瞧他一眼,道一聲謝,將車簾掀開。
本以為外面會涼快一些,然而剛一掀開,就有熱浪撲面而來。幸喜有些微涼風,也算減緩暑氣。
“快到了,快到了。”周紹元再次叮囑妹妹,“不用說話,跟在我身邊就行,到時候留心看一下,不要想太多,就當是多認識人。”
“啊?”周月明怔了一怔,隱約猜到了兄長的意圖,有點哭笑不得,“哥……”
周紹元并未點明,料想妹妹能猜出來他的意思。他先時認為徐家文竹是良配,且對卿卿也有些好感,大家都是親戚,親上做親,未必不是一樁不錯的婚事。然而徐夫人亡故,徐文竹要守孝三年,主動斷了關系。也是他們沒有緣分。
數日前,父親安遠侯做壽,安排卿卿在屏風后相看,當時他有些誤會,后來也曾打聽了一下,知道品行不錯。但是不管如何,作為兄長,他到底還是希望卿卿可以自己點頭的。
在婚姻中,女子多不易,他母親早逝,又只有這一個妹妹,自然在她的事情上格外關注。
今日成王世子蕭晏合辦詩會,他的若干同窗好友以及那日父親壽宴上的幾個青年都在。周紹元心念微轉,便動了心思,帶上妹妹,小心一些,神不知鬼不覺。
下車之際,周紹元低聲道:“你今兒就當是我的書童,別說話,也別亂動,跟在我身邊就行。”
周月明雖然覺得兄長此舉不太妥當,比父親讓她在屏風后相看人還要膽大,但并未提出反對意見。——她素來很聽兄長的話,也知道他是為她著想,他替她妥善安排,她不能惹他不快。只是心里頭覺得甚是別扭。
蕭晏合舉辦的詩會,邀請的俱是青年文士,他本人也好風雅,所以這詩會辦得甚是體面。
周月明極老實地待在兄長身后,如同尋常小廝一般,低眉順眼,不多話,不亂動,也沒有細細觀察的心思。
客人們休息時,三三兩兩交談。
周紹元見妹妹始終眉目低垂,輕輕咳嗽了一聲,暗示她要珍惜機會。——之前父親讓她站在屏風后,她沒看。這次都到跟前了,還不認真瞧瞧么?
接收到兄長的暗示信息,周月明有些煩悶,莫名焦躁心慌,還有絲絲抵觸心理。
她又不是皇家的公主,這般相看,難道人家還能任她挑選么?
但她到底還是不想辜負了兄長的好意,臉上并未流露出不滿來。
周紹元聲音極低,以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個沈運,新科進士,年紀很輕,為人正直,頗有才華,跟父親走的很近,父親過壽那天,他也在。”
言下之意,如果她點頭,那么此事不難成。
周月明匆忙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也沒看清他的容貌,只瞧著身形修長。她心里浮上的第一個念頭是:跟他走的近?跟他走的近有什么好?再近能近過紀云開么?那才是父親真正看重之人。
一想到紀云開,她刻意畫過的眉便擰在了一起。怎么又想起他了?
說話間,一個衣飾華貴的圓臉青年笑嘻嘻過來同周紹元寒暄:“紹元,你今日這一首詩做的好……”
周紹元笑笑,應答了兩句,待其離去后,才輕聲對妹妹道:“顧祎,是我的老相識了,他知道咱們家有未出閣的姑娘,也知道咱們家的規矩,前不久還問過我,他給我做妹夫怎么樣。他是黑了一點,不過可能是他學武的緣故……”
周月明臉頰發燙,心里別扭極了,羞窘而無措,還有點煩。還好她臉上涂了一層粉,遮住了相貌,看不出紅暈來。她感覺自己像是穿了荊棘衣一般,全身上下都刺得慌。
她胡亂看了一眼顧祎,見其圓圓臉,長的很和善,說話時眉眼蘊著笑意,臉頰還有倆酒窩。確實如兄長說的那般,膚色較黑。想著兄長說的原因,她皺了皺眉,心想:那也不一定是練武的緣故,紀云開不只練武,還在疆場待了好幾年,可比這個人白多了……
等等,她怎么想到紀云開身上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摒棄亂七八糟的念頭,將視線投向了別處。
她很清楚,兄長此次帶她出來,是想讓她自己選個滿意的夫婿,可她就是覺得不自在,哪里都不自在,也提不起什么興致來。
這日的詩會上,周紹元前后共給妹妹指了三個人。
詩會散了,他們回去時,已經是黃昏了。
黃昏時分不復午后的燥熱,但天依然沉悶。
回去的途中,周月明將簾子撩起來透氣。
周紹元在詩會上喝了幾盞酒,有些微醺。他倚著馬車壁,含笑問妹妹:“怎么樣?可曾中意?”
周月明抬眸看了兄長一眼,或許是天熱的緣故,她身上燥熱,半晌才干巴巴道:“這是我中意就行的事么?”
“嗯?”周紹元一怔,繼而失笑,用肯定的語氣道:“是,這就是你中意就行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慢悠悠道:“他們要么跟爹,要么跟我提過結親的話。基本上只要你點頭,就能定下來。這幾個人品行都不錯,家境也殷實。”
“我……”周月明悶悶的,她知道這些人大概都挺靠譜,但她就是覺得不自在。
“你今日也見過他們,看他們作詩,你不妨比較一下,看中意哪個。”周紹元按了按眉心,不等妹妹開口,就又繼續說道,“卿卿,再過一個多月,你就十六歲了。婚姻大事,也確實該考慮了。今年定下來,張羅準備一兩年,十八出嫁,不早不晚。”他嘆一口氣:“父親那里你不用管,我替你跟他說。現在主要是看你的想法。”
周月明垂眸,不知怎么眼前卻浮現出紀云開的面容來。她心中一凜,帶著心慌和心虛,胡亂道:“我沒什么想法,哥做主就好了。”
周紹元皺眉:“是都不滿意?還是無從選擇?卿卿,你可以比較比較嘛!”
他怎么覺得妹妹好像對她自己的親事不怎么上心呢?是他的錯覺嗎?
他雙目微闔,也不再看她。
周月明“哦”了一聲,也將腦袋靠在馬車壁上,她心里想的卻是:要是紀云開知道她去相看人,是不是會神情懇切地看著她:“卿卿,不要答應好不好”?
不對不對,她已經很明白地告訴他,他們以后不要再見面了。
……
馬車行駛中偶然地一顛簸,她身體不受控制晃動了一下,腦袋磕在馬車壁上,腦海里似乎有什么炸裂開來,震得她頭腦發懵,耳朵也嗡嗡直響。
周月明猛地睜大了眼睛,也不顧后腦的疼痛。她神色古怪,一如她現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