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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月明聽兄長語氣不像是不喜,反倒像是欣賞,她微微一笑,說道:“活潑歸活潑,人前也是端莊大方的姑娘啊。”
周紹元“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不再問,周月明自然也就不再提了。她今日出門赴宴,頗覺疲憊。與兄長作別后,就回去休息了。
許是今日賞了桃花的緣故,她夜里竟也夢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她獨自一人在桃花林中穿行。
不知怎么畫面急轉,竟是紀云開一身白衣向她告別,說是自己已投胎轉世到某地某姓人家……
次日醒來時,如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在夢里說的到底是何處何家了。
周月明擁著被子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悵然若失。
——
紀云開沒有在軍營久待,他掛念京城人等,早早踏上歸程。
沈大將軍不放心,又特意派人一小隊人馬隨行。
紀云開先拐回去接桑桑。
他這一行人剛到木屋外,吳正業就推著桑桑走了出來。
桑桑眼睛紅紅的,背著一個藍色粗布包裹,站在原地不肯動。
吳正業皺眉:“桑桑,不要任性!”他又對紀云開拱了拱手:“小紀,這一路要辛苦你了。”
紀云開回之以禮:“應該的。”
“小紀,我信得過,也希望你別辜負我的信任。”吳正業認真道,“一定要把她平安送到她父親那兒。”
紀云開點頭,緩緩說道:“你放心。”
因為有桑桑,所以回去的隊伍里,有一輛簡單的青布馬車。
桑桑已經很清楚這會兒不可能讓吳正業改變主意,她一聲不吭,自行抱著包袱爬上馬車,看也不看吳正業一眼。
只是,等到了車馬前行了許久以后,桑桑忽然掀開了車簾,望著越來越遠的人影,以手為喇叭,高聲喊:“吳正業——”
聲音悠長,卻不知他能否聽到。
剛出發時,桑桑甚乖巧,然而遠離雁鳴山之后,她開始使起性子,一時鬧著要喝水,一時鬧著要騎馬,總之不肯老老實實待在車里。
紀云開吩咐了兩個士兵照看她。這兩人也缺少同小姑娘打交道的經驗,一時手忙腳亂。
桑桑一點都不開心,她原本以為她隨著小紀的人進京,吳正業會不放心,會悄悄追上來。
然而并沒有。
在木屋,吳正業會由著她胡鬧,回京路上紀云開卻不肯由著她的性子來。
桑桑不想放棄,她想耽擱一些時間,好讓吳正業追上來。
但他們已經離雁鳴山越來越遠了。
“小紀,小紀,你教我騎馬吧!”桑桑掀開簾子,沖騎在馬上的紀云開擺手。
馬車行駛的同時,紀云開也在驅馬前行。他目視前方,聲音淡淡:“李姑娘如果想學的話,等到了京城,我請師傅教你。當務之急是回京。”
“你真不教我?”桑桑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怒火。
紀云開瞧了她一眼,神色不變:“到京城以后,會有人教你。”
桑桑重重地哼了一聲,摔了一下簾子,小聲道:“你真討厭!”
紀云開神情微微一變,眸子像寒夜里的清潭。他雙唇緊抿,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周月明的面容來。
少女發間玉釵微微擺動,“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
她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回響,刺得他心里發痛。
紀云開緩緩合上了眼睛。
他忍不住想,真有那么討厭么?
晚間,他們一行人就地安營扎寨休息。
桑桑心煩意亂,基本已經確定吳正業不可能追上來,她瞥了一眼旁邊拿著水囊喝水的紀云開,向他湊近了一些,臉上帶點討好的笑意:“小紀,你明天給我一匹馬,讓我自己回去吧?然后就說你把我弄丟了,吳正業也怪不到我頭上去。”
“這附近并不安全。”紀云開放下水囊,“而且,你也不會騎馬。我答應把你送到你父親身邊,不會丟下你的。”
桑桑氣急:“你是不是聽不懂話?我沒讓你不丟下我!”她雙手抱臂,難道真要先去京城,再賺他來么?
可是,她根本就不想進京啊。
她不高興,也想讓別人不高興。于是,她故意問道:“小紀,我聽吳正業說,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一直叫著一個姑娘的名字?”
紀云開微瞇起眼,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向他晚間休息的帳篷走去。
“喂,你急著回去,是不是怕她嫁給別人啊?”
桑桑撇了撇嘴,她記得,吳正業曾問紀云開,那是他妻子么?他眼神黯淡,搖了搖頭。當時她就知道,肯定是他一頭熱。
紀云開腳步微微一頓,卻并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