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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一面撐傘,一面勸著:“姑娘,等雨停了再去吧,不急著這一會兒?!?
她雖這么勸,但姑娘如果執意要去,她自然是要跟著一起去的。
“嗯,你說的是。”周月明沖她笑笑,“回屋去吧,我在這兒看會兒雨?!?
青竹心里歡喜,脆生生應了,掀開竹簾重回了房內。
周月明握著傘,沒有打開。深吸了一口氣,她側頭對紀云開道:“要說你的事情,我確實還知道一些,但是知道的不多。你飄著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一個叫靜心居的地方?”
不等紀云開回答,她就說道:“你母親住在那里。”
她和林氏不熟,只記得林氏剛進門時,府里有種種流言。后來父親整飭一番,而林氏則避居靜心居,鮮少露面。有時候,周月明幾乎都要忘了這么一個人的存在。
第11章 安慰
靜心居很安靜。
這是紀云開對這里的第一印象。丫鬟仆人不多,走路動作極輕,說話聲音也很低。
她們都看不見他。
堂屋里供奉著兩個牌位。一個素衣女子低眉垂目,正在上香。
紀云開盯著牌位瞧了一會兒,一個是“先夫”,一個是“愛子”。他心里驀地一酸,這就是他母親吧?原來他的確是叫紀云開。
林氏在聽聞兒子噩耗后暈倒,將養數日后,稍微有了些精神。兒子尸骨無存,現在連墓冢都沒有。她能做的,也只是供個牌位,上一炷香。
紀云開接連在靜心居待了數日,看著他母親每日上香、念經。
他的母親看不到他,唯一能看見他的周月明這幾天則松了一口氣。不過,并沒有輕松太久。
八月二十一,年邁的皇帝駕崩,傳位于太子蕭準。
周月明得知消息時,不由地“咦”了一聲:“真是太子啊。”
兄長周紹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是啊,太子是儲君,自然是他榮登大寶。”
話是這么說,他們兄妹都很清楚,太子蕭準這皇位來的不大容易。周月明不關心朝政,都聽說過太子的艱難。
蕭準是元后嫡子,十三歲上就被立為太子。不過皇帝子嗣眾多,他的不少兄弟都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尤其是元后薨逝后,皇帝與太子之間也無調和之人,這對天家的父子之間既有親近,又有猜忌。聽說皇帝也曾動過廢掉儲君另立的念頭,但到底是沒有廢黜。
在做了二十多年儲君后,已年過三旬的蕭準終于坐上了皇位。
太子登基,對周家來說,并非壞事。安遠侯比蕭準年長三歲,先時做過太子伴讀,也算得上是太子一系。新帝繼位后,提拔近臣,安遠侯自然也得了重用。
但是安遠侯并未因此而顯得有多歡喜,反而郁郁寡歡。
無他,因為小將軍沈業護送著紀云開的遺物回京了。他不得不面對紀云開已經離世的事實。
沈小將軍一身素衣,命人將盛著紀云開物品的箱子抬了上來,神情肅穆:“云開的東西,都在這里了?!?
“嗯?!卑策h侯點了點頭,“有勞沈將軍了?!?
“我父親已經上書朝廷,講明云開的功績……”
安遠侯苦笑,擺一擺手:“人都去了……”
再論功行賞,又有什么用?新帝也說了,要追封云開的父親,要厚葬云開??墒?,他多希望他們能活著。
沈業與紀云開是并肩作戰的好友,關系非比尋常。提起故人,也不免一陣心酸難受。他定了定神,提出想去看望紀伯母。
安遠侯搖頭:“你有這份心意很好,不過別刺激她了。她剛好一點,見了你,只怕又要傷心難過了。改日吧,過些日子,待她心情平復了,再探視也不遲。”
沈業略一思忖,沒再堅持。他猶豫了一瞬,又道:“侯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安遠侯詫異:“沈小將軍但講無妨?!?
沈業將心一橫,直接道:“我想見一見周小姐,我有幾句話,想對周小姐說?!?
安遠侯聞言一怔,當即婉拒:“小將軍有什么話跟老夫說是一樣的,老夫轉告她就是?!?
雖說本朝民風開放,但是也沒有這般大喇喇地提出要見人家姑娘的啊。
沈業也知道不妥,但這話根本就不能對安遠侯說。他只得道:“既然不便,那就算了?!?
還是另尋他法吧。
周月明尚不知道這些。紀云開的遺物被送回來后,父親安遠侯忙著準備紀云開的喪儀。聽說新帝追封紀云開做了定遠將軍,要風光大葬。
安遠侯府自然也要忙碌。周月明雖不管這些事,可家里忙著,她也難獨自清閑。
出殯時,周月明不用跟著送葬。她坐在窗下念了一會兒《金剛經》,一抬頭,就看到多日不見的紀云開正在那里飄著。
她暗暗一驚。不過有之前數次經驗在,她這一次表現得淡然多了。四下并無旁人,她直接壓低聲音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難道不應該是去跟著看出殯或是隨著下葬去自己該去的地方嗎?她還以為他已經去投胎轉世了。
紀云開直直地盯著她:“為什么要騙我?”
“什么?”周月明眨了眨眼,沒聽明白。她想起自己上次最后同他說的話,小聲道,“我沒騙你啊,靜心居里住著的,就是你娘啊?!?
“不是說這個?!奔o云開皺眉,“我的名字。為什么騙我說我不是紀云開?”
而且這是一個很容易被戳穿的謊言。她撒這樣的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