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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天每次喝多酒都要睡覺,這次也不例外。他到了家衣服也不脫,四仰八叉的仰在床上,還沒睡著就打了兩個很響的呼嚕給自己催眠,然而耳朵里滾過雷后,他反倒沒有什么睡意了,在床上翻騰很久也不行,于是他一個打挺,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其間顧銘給他打了個電話,說要找他,張春天告訴他自己在家,掛了電話就繼續翻箱倒柜。
他這房子是兩年前買的,那時候他剛給公司還增了資,雖然公司看起來還是有些上不了臺面,但也最起碼有模有樣,比最開始為了給甲方開發票的空殼公司要強上許多。顧銘一高興就給他買了房子,張春天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很不樂意,畢竟買了房子就要從顧銘家里搬出來,那樣就離顧銘遠了,少了點相依為命的感覺。
他一直認為他跟顧銘是相依為命。
在張春天心里,沒有任何一個詞還能比這個詞更貼切的形容他倆的感情。
顧銘孑然一身,張春明蹲監獄蹲到現在還沒出來,所以張春天也可以算的上是孤單一人,兩人經歷了這么多年,經歷這么多事,流過血,救過人,嘗過嘴角帶著土腥味道的眼淚,聞過街道上那種人血被曝曬散出的淡淡膻氣,身邊的人一波一波的換,洗手不干的,跑路的,叛變的,只有他跟顧銘,一直都在一起,從來沒吵過嘴,從來沒紅過臉。
張春天今天喝多了酒,忽然感慨起來。
他沒頭緒的開始為顧銘的未來擔憂,所以他從收拾東西便成翻東西,等他翻出他跟顧銘小時候的照片時,顧銘人也到了。
顧銘有張春天家的鑰匙,開門進來后,顧銘看張春天家里亂的跟盜竊現場一樣,擰了眉頭,低頭換拖鞋,接著踩著空隙往前走。
張春天紅著臉,舉起照片:“顧銘,快過來看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顧銘看他舉個照片沒一點興趣,倒是直接奔著他家的沙發過去。
沙發對面的茶幾上放了一盤子水果,里面都是又大又圓的獼猴桃,顧銘貓著腰站在茶幾邊兒,伸出細白的手指頭挨個捏了捏,發現軟硬度正好,便直接坐下開始扒皮兒。
張春天將他倆的合影舉到顧銘眼皮下:“哎呀,這照片十年了吧,你看看咱倆那時候,我那時候臉好像挺小的啊,沒現在這么方……”
顧銘給他滿身的酒氣熏的直皺眉,屏息看了一眼。
照片已經很舊,微微泛黃,上頭兩個小崽子摟在一起,細高的閉著眼也俊,矮矬的眼睛睜的老大也丑,不等顧銘開口,張春天自己反而先笑了起來:“哎呦我可記得清楚,啞巴她娘給咱倆拍了好多張,你都照的比我好看,我是張張丑,當時我好一個選呢,特意選了你閉眼的我照的好的留著?!?
說完又翻了照片看一眼背后的時間:“嗬,93年,十多年了啊。”
顧銘抬手推照片,低頭咬獼猴桃:“你喝成這樣,臉這么紅還能醒著?!?
張春天將照片放好,繼續翻:“今天查賬的過來了,我跟著一起吃的飯,喝了點,你還別說,我也納悶怎么就偏偏今天睡不著,我看我啊,還是擔心你?!?
顧銘繼續吃,沒搭理他。
張春天像個娘們一樣邊收拾邊絮叨:“查賬的事你放心,你的賬是干干凈凈的,我平日里都很注意,不過,顧銘啊,我覺得吧,咱們得有個全白的生意,真事兒,也省得老這么被人盤查。我算看透了,政府不定哪天看這群人不順眼來個徹底反黑,咱們跟田二不一樣,沒個免死金牌,也沒進過體制內部,但總得給自己留條全白的退路不是,別讓人一氣兒都查封了。趁著現在你賬上余錢挺多,我打算重新注冊一個公司,這公司你還不能插手,因為你名聲太黑了,跟你有一點關系也不行,我自己弄,實打實的干,咱們以黑錢養白行當,回頭干起來了,你就金盆洗手,面兒上我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