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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弈花了一點時間冷靜下來, 而后冷笑一聲, 把這只小鳥逮起來捏住:“你抄別人的檢討書, 經過別人同意了嗎?”
小鳳凰楞了一下, 而后很快地反應了過來:“微兼, 你怎么知道這是別人的檢討書?”
星弈也楞了一下, 隨后胡亂搪塞了過去:“你昨天就跟我說過, 你今天會收一封你小老弟的檢討書,就你這個慢吞吞寫字的速度,我信你這么快就寫好五百字?你看, 你胡亂拼湊人家的東西,原來多好的句子,如今甚而變得不通順了, 你對得起人家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么?”
小鳳凰又把小腦瓜沮喪地垂了下來:“微兼, 你真聰明,我以前不應該說你笨的, 這樣都能被你發現。”
星弈心想若不是這封檢討書是由他自己親筆寫就的, 他還真不一定能看出來。
星弈道:“你算是壞完了, 小圓圓, 我告訴你, 往小了說,你這是偷奸耍滑, 是壞小鳥才會做的事,往大了說, 你這是抄襲, 是剽竊他人的創意,你明白么?你想想,若是你投資了月老和大鳳凰的文創事業,大家都是小本生意,平價販賣,最后卻被別人原樣復刻,別人將你的偶像的名字改成鳳凰晴尊,將月老改成月考,將你的名字從圓圓改成圈圈,而后還拿著這種東拼西湊的西貝貨去高價騙錢,讓別人以為主角的名字就叫圈圈,和我成親的是一只名叫圈圈的小鳥,你能忍嗎?”
小鳳凰非常入戲,聽得十分氣憤,他用爪子一拍星弈的胸口:“當然不能!”
“這就對了。”星弈滿意地回復道,“今晚先睡,明日同我一起上朝,你自個兒先好好反思一下,末了給我重寫一份檢討。”
小鳳凰灰溜溜地答應了。
星弈捉著這只小胖鳥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地醒來,又將這只小胖鳥給戳醒了:“起床了,陪我去上朝。”
小鳳凰蹬了蹬腿兒,不情不愿地在他脖子邊拱了拱:“微兼,你為什么現在都起這么早了,你不是我認識的微兼了,你的小鳥叫醒服務沒有用處了,我會失業的。”
星弈把他拎起來丟進仙娥準備好的溫水盆中:“你把我叫醒,我也不會給你加餐的。打什么工,好好當我的帝后不行嗎?”
小鳳凰清醒了,開始認真泡澡,他探出毛絨絨的小腦瓜,認真跟星弈講述自己的創業計劃:“不行的,我們這樣給人發工資,最多只能堅持三千年,我們遲早要攢一些錢下來,我上次就看中了一塊風水寶地……”
星弈一邊聽他叭叭,一邊洗漱穿衣,換好朝服。
這還是他從忘川回來之后,第一次上朝。原因無他,正是他和小鳳凰去忘川的前后,他發覺自己的修為已經再也無法壓制星盤,從此開始放血壓制。他不去上朝,也是顧忌著自己氣色不好,會被文昌、武曲以及四大天樞這些修為深厚的星官們看出來。
但總不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通知眾人上朝的青鳥已經向四面八方飛去了,浮黎宮的鐘聲已經響起。星弈催了催小鳳凰,小鳳凰便從水盆里跳了出來,抖了抖毛,而后飛去星弈指尖,穩穩地立著。
星弈看著他笑:“不變人身嗎?”
小鳳凰瞅了瞅他,別別扭扭地道:“你是去上朝的,我變人型不好。”
星弈給他指自己手腕上包扎的絹布:“那你不給你夫君換藥了?”
小鳳凰伸出翅尖,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傷處,而后跳下來嘭地一聲化了人形,又啪嗒啪嗒地跑出去給他拿藥了。片刻后,小鳳凰端著一盆溫水并干凈的絹帛和藥膏過來,拉著星弈坐下,貼近了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給星弈換藥。
一邊換,一邊咕噥道:“微兼,為什么我感覺你的傷口變深了,為什么它還不好啊。”
星弈看著他。小鳳凰低著頭,只給他留下一個烏黑的發璇兒,還有幾撮不聽話翹起來的發絲。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沾了水,將他頭頂那幾根發絲撫平:“很快就好,小鳳凰,從今以后我不會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壓制星盤了。”
小鳳凰抬起頭來,有點驚喜:“真的?”但是隨后,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皺眉擔憂起來:“可是你不是說,壓制星盤必須要放血嗎?那到時候星盤,星盤怎么辦啊……你看看,能不能用我的血?我是鳳凰,鳳凰血很珍貴的,更何況我是白羽,白羽的鳳凰血就更珍貴了。”
他挺起胸脯,十分驕傲的模樣。
星弈笑了:“好好好,你是白羽,別人的血是紅的,白羽的是七彩的,格外稀奇一些。”
小鳳凰瞪了他一眼:“哼,臭微兼,我是說認真的。”
“我知道。”星弈溫柔地看著他,“小圓圓,夫君問你一個問題。”
那目光與平常不同。那是下了決斷之后才會流露出的眼神,執拗、自信且強大寬和,小鳳凰還是第一次見到星弈作為浮黎帝君時露出的眼神,他認知中的這一世,星弈一直都是冷淡的、隨性的,從未因為什么事而打起精神過,散漫得過分。
這眼神看得他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星弈輕聲問:“小圓圓,如果我要告訴你,有一天我將要再也壓不住星盤,我的力量逐漸衰微,最終可能和凡人無異,你會覺得難過嗎?除了力量衰微,其他的一切都沒有什么影響,大約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樣厲害。”
小鳳凰想了想:“我不難過呀,我為什么要難過?我又,我又不是因為你有錢,打架厲害,或者名氣大才想和你成親,我,我反正是一只窮鳳凰。”
他偷偷瞥了瞥星弈:“其實我很支持你退休的,哪有一個神仙在一個位置上干了上萬年,還不讓退休的?地府判官還換過四輪呢,等你退休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做生意,我們也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啦。”
星弈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力量衰微的這件事,居然被這小肥鳥用“退休”二字直接等同了。
但是……想一想,好像沒錯?除了他退休之后無人能接替這件事以外。
小鳳凰給他上好了藥,而后麻利地將傷口包了起來:“以后我是老板,你就是老板娘。或者你當老板,我當老板娘也可以,我們自己給自己發退休金,我知道你們這些當官的總會有些官氣,一天不使喚人就難受,到時候我們可以雇很多人來打工,給像我一樣窮的小鳥們發工資,這樣就能兩全啦。微兼,你說這樣是不是很好?或許以后我們還能把小煤球領養回家當寶寶,如果他愿意的話……唉,我怕他不愿意,煤球他很難與人親近的。”
他又開始叭叭地描述他規劃的未來計劃,星弈聽著聽著,心頭積壓的那些沉寂已久的執拗,忽而煙消云散了。好像心中有一把鎖咔噠了一下,將什么東西放了出來,把以前他鎖死的東西都曬在陽光之下,鮮活地躍動著。
他高高拿起,而后和這只小肥鳥一樣,輕輕放下。
他看著小鳳凰低垂下去的側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嗅到了他呼吸間溫暖的竹葉香氣,就在這一剎那,有什么聲音自他皮骨深處傳來——
砰。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