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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丫不情不愿的從劉金鳳身邊稍微靠后的位置走出來,“對……對不起。”
“因為什么對我不起呢?”
王二丫驚愕了一瞬,壓根沒有想到陳茵會問這樣的話,愕然過后便是羞憤,囁喏的說道:“上……上次不小心推你,害你落水,對不起。”
在王二丫看來,他們二人分明是一同落水,就因為她懂水性自己爬上來了,就要受到別人埋怨嗎?要怪就只能怪陳茵自己沒用,她自己不會鳧水,爬不上來只能怪她自己弱。
這般想著,王二丫看向陳茵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怨毒。王二丫比陳茵還要小一歲,根本就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那眼中的怨毒自然被劉菊芬看了個正著,頓時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只是她到底不好跟王二丫一個晚輩計較,只抬手指著劉金鳳怒道:“你教養(yǎng)的好女兒,我知道你向來是不將女兒放在心上的,只是自己生的不好好教著,將來跟別家結(jié)了仇苦果也只能自己咽著。至于你們的道歉,我們可不敢接受。當面說著對不起,背后還不知道又會編排些什么呢!”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母女好心好意來道歉,你不接受就算了,還這樣說我們母女?”
劉菊芬冷笑一聲,指著門口,送客的意思十分明顯。
陳茵盯著王二丫說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并不覺得自己哪里有錯,可當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也是你推我下水的,并不是你也跟著落了水事情就能一筆勾銷了。王二丫,你就沒有想過若不是后來有人經(jīng)過那里,我被救了起來,你身上背負的就是一條人命嗎?夜里你就不會覺得害怕?”
“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嗎?就是永遠的閉上眼睛,身體會被一把火燒掉,或者被永遠的埋在黑暗的地底,而我,就差那么一點,就被你害死了啊。王二丫,晚上睡覺不會做夢嗎?不會夢到那冰冷的水,那黑暗的陰冷潮濕嗎?若我真的死了,一定會夜夜入你夢里,好叫你知道,我真的很冷啊,真想找你給我作伴呢。”
王二丫臉色漸漸發(fā)白,陳茵每說一個字,她臉上的恐懼就多一分,劉金鳳縱然再怎么不喜歡這個女兒,看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這么嚇唬,臉色還是很不好看。
正想著要開口訓斥陳茵,就聽劉菊芬說道:“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兩個孩子在講道理你也要插上一嘴?也是,你本就是沒臉沒皮的。”
“你說誰沒臉沒皮呢?”
說著,劉金鳳就拉著王二丫怒氣沖沖的走出了陳家的院子。
院子里頓時就只剩下劉菊芬和陳茵了,劉菊芬想了想問道:“你剛剛那番話若是叫她們傳出去,說不得會讓人給你安一個宣揚封建迷信的罪名。”
“我就是將我心中最真實的感受說出來而已,我也沒有嚇唬她,我當時心里就是那么想的,倘若我真的淹死了,一定要去王二丫的夢里好好跟她說道說道的。”
“你啊。”劉菊芬最終也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陳茵的額頭。
陳茵看著前面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門口,抿唇笑了笑。
就算王二丫是真心實意過來道歉的,她也不會接受她的歉意,更何況她心中毫無悔恨愧疚之意呢?憑什么傷害了別人,卻還能夠如此有恃無恐?既然她毫無愧悔,那就只能用恐懼來讓她悔恨了。
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卻不想改變。
什么人值得原諒,什么錯可以原諒,她的心里自然有一個尺度,這樣的她或許不會人人喜歡,但至少可以問心無愧。
回了屋里,劉菊芬將那兩毛錢拿出來交給陳茵,陳茵以為是她給的零花錢,連忙擺手推辭,“媽,你給我的零花錢已經(jīng)很多了,我這里還有呢。”
“這是收到的第一筆診金,雖然錢不多,只有兩毛,可到底意義不同,你收好。”
陳茵愣愣的接過劉菊芬遞過來的錢,只覺得她那笑容透著幾分復雜,“媽……”
“你是好孩子,拿著吧。”
陳茵手里攥著那兩毛錢,心底卻無端的涌出一陣惶恐。
接下來幾日,他們一家人的相處似乎還是跟以前一樣,并沒有什么改變,陳茵這才安了心。她覺得劉菊芬作為原身的親媽,或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同,可如今他們相處照舊,很多事情縱然已經(jīng)心知肚明,可說破與否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
陳茵忽而好心情的笑了起來,劉菊芬沒有說破,那就說明她真心接納她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了。
今日天漸漸轉(zhuǎn)涼,劉菊芬打算將陳茵從前的兩件已經(jīng)不合身的棉衣改一改,并成一件大的。在屋里做了許久的針線,劉菊芬想要活動活動,就起來走走,卻不想剛好看到陳茵咧著嘴笑的跟個傻子一樣開心。
劉菊芬的心忽然一軟,“什么事讓你這么開心?”
“不告訴你。”
“好好好,你不想說媽就不問,我們茵茵長大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劉菊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又重新回了屋里,坐下后她又拾起針線,眉眼溫柔。
身為親媽,哪里有認不出自己孩子的道理?她原本只是感到奇怪,心中卻并未起疑,女兒性子的變化她只以為是落入水中遭遇生死之后情理之中的變化。可同一個屋檐下,女兒變的并不僅僅只是性子,她又怎么可能察覺不出來。
也是那日劉金鳳上門道歉,她看著女兒對著王二丫說的那些話,便從心底里確認了面前的人已經(jīng)不再是她從前那個閨女,可又因為她對閨女的維護,想起這么多天的相處,她終究還是沒有挑破這件事。
她看的出來,閨女身體里的人并非是大奸大惡的,她相信這個人占用閨女身體的時候,閨女已經(jīng)沒救了。而如今,陰差陽錯讓她們有了一世母女緣分,她應(yīng)該好好珍惜才是。
劉菊芬的屋里,靠西邊較為陰暗的地方,擺著一個上了鎖的木頭箱子,里頭是她找出來的閨女從前最愛穿的幾身衣服,權(quán)當是立了個衣冠冢。
這種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劉菊芬便相信這個世界是有魂魄的。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有保護好閨女,如今便讓她替她供奉祈福,她也期盼著真的來世,她的閨女可以享受一世富貴平安。
十一月初,天氣便已經(jīng)冷了起來,在這樣的鄉(xiāng)村,溫度似乎更低一些。
陳茵放學后和田蓉蓉一塊兒回家,路上就看到好些人拿著繩子長木棍之類的東西一路興奮的朝著山那邊跑。陳茵有些奇怪的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兒?怎么大家都往那邊跑?”
田蓉蓉眼睛忽然一亮,說道:“前兩天不是說隊長組織人手進山打野豬嗎?我看肯定是有收獲啦,走,我們也去瞧瞧去。”
陳茵從前只看過野豬的照片,真正的野豬倒是沒有見過,對此也很有興趣,立刻點頭說道:“那走吧。”
兩人背著布袋書包一路小跑著跟著眾人往山那邊跑,走進了方才看到整整三頭大野豬,毛色深褐泛黑,長著一對猙獰的犬齒,看起來尤為恐怖,陳茵看了一眼便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隊長見到陳茵過來,莫名松了一口氣,“陳茵,你來的正好,獵殺野豬的時候咱們有兩個人受了傷,你趙叔傷勢有些嚴重,你過來幫著瞧瞧。”
陳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被人抬著衣服上染著血跡,臉色蒼白,看起來著實不大好的樣子。
只是,她現(xiàn)在手里一沒藥物二沒有用得上的針灸用具,也只能過去瞧瞧他傷的重不重要不要緊了。
陳茵過去給他把了脈,說道:“暫時沒有大礙,先把人送去衛(wèi)生站吧,那邊有藥物和工具,我先回家一趟,取點東西,一會兒就過去。”
眾人看著面容冷靜的陳茵,原先的慌亂一掃而空,不知道是被她的冷靜所感染,還是源自于對她的醫(yī)術(shù)的信任。
田蓉蓉有些輕微的暈血,看到這個場景面色便白了下來。陳茵說道:“走吧,往后再有這種事兒,你可不能過來湊熱鬧了。”
兩人走出去挺遠,田蓉蓉臉色才稍微恢復過來,她拍拍心口說道:“太可怕了,不過有三頭豬呢。這些豬并不是出現(xiàn)在生產(chǎn)隊員的自留山上的,除開那些出了力氣的,我們隊員都能按人頭分到豬肉呢,再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今年說不定能過個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