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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真是老天保佑,那間暗室的側壁,原來另有一扇小門,遙遙望去,似乎通到外邊的庭院。楚瑜狂喜,忙提起裙子,踩著地上橫七豎八散落的雜物,小心翼翼的躡出去。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塵煙氣味,讓人胸腔好不難受。楚瑜揮了揮手絹,撣去面前的浮塵——那手絹烘得都有些發黃發黑了。眼瞧著便要跨過那道檻,誰知大火燒得太旺,頂上的門框有些支撐不住,轟然墜落下來。
楚瑜抬頭一看,不由得隱隱叫苦,暗道:我命休矣!正絕望或許會命喪當場,誰知斜刺里一個人影竄出來,抱著她滾到一旁,堪堪躲開了那塊燃燒的木梁。
青草的濕氣充斥著楚瑜的鼻腔,她緩緩睜開眼,直至看清面前人的輪廓,于是又驚又喜,“朱墨!”
朱墨明亮的雙眸直直看著她,粲然笑道:“阿瑜,我來救你了。”
楚瑜再無二話,緊緊抱著他的肩膀,眼淚滾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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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過疲憊,回去之后楚瑜便因氣力不支暈倒了,等再度醒來,已經身在家中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身上也換了一身潔凈衣裳。
她掙扎著起身,望秋連忙過來攙扶,目光瑩然的道:“小姐您可把婢子嚇壞了,若非姑爺去得及時,那根火柱只怕會要了您的性命,早知如此,婢子還不如和您一起死了算了!”
“傻丫頭,都過去的事還說它做什么。”楚瑜微微笑著,環顧四周,“大人呢?”
盼春端了一盅摻了肉糜的熱粥過來,供她滋補精神,笑吟吟的說道:“小姐不用擔心,大人奉詔進宮去了。”
“安王不是已經束手就擒了么,為何還要他進宮?”楚瑜咦道。昨夜回來的路上,楚瑜已聽朱墨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些,知道蕭啟謀反不成,已因罪囚之身押送進了大理寺,而那把火則是安王妃親手放下的,她要在自裁之前,親手毀了這座宏偉的宅邸——當然,也可順便將困在里頭的楚瑜一并燒死。只可惜楚瑜福大命大,未能命她如愿罷了。
望秋扶著楚瑜的身子,盼春則取來小銀匙一勺勺的將肉末粥喂到楚瑜嘴里,一邊說道:“婢子也不清楚,興許是要論功行賞吧。”畢竟朱墨在此次平叛中居功不小。
楚瑜哦了聲,不再追問。
此時皇帝的寢宮乾元殿中,朱墨也正將煨過的雞湯慢慢喂到景清帝口中,太醫說了,藥補不如食補,何況以景清帝眼下的病勢,根本已到了藥石罔效的程度,何必還強迫他喝那苦藥。
景清帝半靠在枕上,神情異樣的枯槁憔悴,他雖不過五十許人,看去卻已和行將就木差不離了。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嘆道:“難為你一片孝心。”
“母親去的時候,微臣亦是這樣日日侍奉在側,并不覺得辛苦。”朱墨凝聲說道,有條不紊地繼續手上工作。
想到他以一介稚童之齡承擔起照顧娘親的重責,景清帝不由感慨萬千,看向朱墨的目光亦多了幾分溫柔之色,“你母親……她去的時候還好么?”
朱墨停了一下,繼而平靜說道:“母親她走得很安詳。”
因為塵世間并沒有什么值得她留戀的,景清帝腦中驀地閃過這個念頭,悵惘道:“終究是朕對不住她。”
許是因為景清帝是一個垂危的老人,指責他再無意義,況且,這世間也沒有誰一定需要誰的原諒,朱墨淡然說道:“陛下無須自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母親她過得很好,亦從未有過只字片語的怨恨。”
說不定她已經忘了他這個人了,景清帝悵然想著,目光卻漸漸從床褥移到朱墨臉上。不,或許還給他留下一點別的。
他嘆了一聲,“你母親有沒有說過,你究竟是誰的孩子?”
“沒有。”朱墨毫不遲疑回答,臉上的肌肉沒有絲毫波動。
不知是真的不知,還是不愿意承認。景清帝尋思著,有些吃力的抬起身子,指著書案上的東西,“把那個拿給朕。”
是一副黃絹織就的圣旨,朱筆御批,象征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景清帝才接過,卻立刻珍重的放到朱墨手中,肅然道:“拿著它,朕去之后,它將成為你唯一的庇護。”又苦笑一聲,“就當是朕對你們母子的一點補償。”
“臣不能受。”朱墨鏗然跪下,聲音堅定有力,“臣不愿陛下有所誤會。”
他的身世之密,注定只會是一個秘密,永遠無法袒露人前。
“朕不管是不是誤會,這道圣旨不止為你,更為你九泉之下的母親。”景清帝凝眸看著他,嘴唇有輕微的顫動,“就當是可憐朕這個老人,成全朕最后的一點心愿。”
他大概真是老了,而且不久于人世。朱墨眼中有輕微的憐憫,短暫的猶豫過后,終于肅聲伏首,“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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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里,張皇后焦急的踱著步子,忍不住問向面前宮娥,“陛下為何會單獨召見朱墨,究竟有何要事?”
宮娥垂首道:“奴婢不知。”
虧她還是在御前伺候的,竟連這點事情都打聽不到,真是沒用。張皇后揮手示意她退下,心里的煩亂未有絲毫減輕,不單是因為這個,還因為另一件更大更驚人的秘密:半個月前,有人匿名來了一封書信,信中所說,無不令人瞠目結舌,而她派去濟寧的人回報的消息,與信中所寫無不吻合,這叫張皇后怎能不心生忌憚?
無論如何,誰也不能威脅我兒的太子之位,張皇后堅定想著,正要命心腹太監往御前查探消息,誰知就見朱墨大步進門來,執手施禮道:“微臣參見皇后。”
張皇后一眼瞧見他手里握著的黃袱,不由得冷笑出聲,“朱大人,你不在御前好好服侍,怎么有空往我這椒房殿來了?”
再好的同盟,在大功完成后都免不了決裂的下場。何況狡兔死而走狗烹,本就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朱墨沉默了一剎,凝聲道:“微臣正因此事而來。”接著便向一旁擦拭桌子的小宮女欠身,“煩請借燭臺一用。”
小宮女是新來的,見到這般俊俏人物,臉都紅了,哪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張皇后冷眼瞧著,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何種把戲來,誰知就見朱墨點燃燭臺,順手便將黃絹扔進去,還輕輕吹了吹,好讓火燒得更旺些。
那可是圣旨!張皇后大驚,險些擺出以身護駕的架勢,好容易穩住了,厲聲道:“你瘋了,你這是干什么?”
“微臣此舉,正是為了讓娘娘放心。”朱墨款款施了一禮說道,“娘娘現下可以安心了吧?”
無論那張圣旨上寫著什么內容,從今以后,都與他再無瓜葛,自然也不會威脅到張皇后母子的地位。
張皇后忽然覺得十分頹然,自己費盡心力所追求的,莫非在他眼中竟一錢不值么?待要叫住他好問個清楚,朱墨卻已邁開步子大步走出去,一次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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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回到家中,只見楚瑜正由兩個丫頭服侍著穿衣,按說他已出去了不少時候,不該到日中才起,可見因他不在,楚瑜便又理直氣壯的賴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