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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壓根懶得看她,她哪是為幫玲瓏,無非是為了給林夫人添堵罷了。誰叫這婦人凈會給別人找晦氣,如今也好讓她嘗嘗飛來橫禍的滋味,由著她們窩里斗去。
送走幾位尊貴的客人,望秋回來時鼻子眼睛都樂開了花,用手比劃著道:“小姐您是沒有瞧見,尚書夫人的臉都青了,跟門前柱子上的銅綠一般,我真怕她氣出病來……”
楚瑜淺淺笑道:“我想她是不敢病的。”
林夫人若真病了,那位有身子的不是更加稱王稱霸,哪怕為了府中的權柄,林夫人也會竭盡心力來保全自己的地位。這樣一來,今后更有熱鬧可看了。
自然,朱府以往卻能清凈許多。這段日子楚瑜說是云淡風輕,其實心里豈有不亂的,若玲瓏真有了朱墨的骨肉,她倒真不知如何是好,她當然不可能委曲求全,做一位賢良的嫡妻——但是這世道對于女人而言,根本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女人唯一能寄希望的,就只有夫婿的品德與自持。
幸好,朱墨在這一點上還未令她失望過。
南嬤嬤得知整件事情的烏龍后,深深愧疚自己識人不明,以致引狼入室。楚瑜自然得著意勸慰她一番,“嬤嬤您也是一片赤誠,才會被奸人蒙蔽,過去的事便過去了,還糾纏不放做什么?眼下的要緊是將屋舍收拾齊整,等大人回來,咱們才能好好過冬?!?
她的確不怎么怨怪南嬤嬤,因為明知道南嬤嬤的忠心本就不對她——老人家一彎明月都照在朱墨身上呢。真不知道朱墨哪來如斯大的人格魅力,個個都對他赤膽忠肝的。
當然,楚瑜對于朱墨的歸來也是同樣迫切,她有許多的心里話想要和朱墨溝通,不光是這邊的,還有國公府里的:楚珝眼看要嫁進安王府了,對于這樁精心醞釀好的婚事,楚瑜當然不能在大喜關頭潑冷水,破壞娘家的和睦,可是她又不吐不快。認真說起來,只有朱墨算得一個完美的傾聽者,天底下沒有煩惱是他解決不了的。
因此隨著年關漸進,楚瑜的心也愈發躁動難安起來,她真不想一個人過年哪。
朱墨來信說會在十一月底歸來,不幸由于大雪封山的緣故,遷延了多日,直至十二月上旬,才傳來懷化將軍進城的消息——毫無疑問的,這是對他剿匪成功的獎勵,才予以擢升。
朱墨進京之后,須先披甲上金鑾殿,行論功述職之分。
楚瑜則焦灼的在家中盼著,一會兒行至門口,一忽兒步入廊前,兩只腳跟打拍子似的,怎么也停不下來。
望秋等忍住偷笑道:“小姐您若真等得不耐,不如搬張椅子出來坐著,這樣姑爺一穿過街角,您遠遠的便能看見?!?
楚瑜羞惱的瞪二人一眼,哼聲道:“誰要看他?”
仿佛忘了是誰天不亮就坐在鏡子前,精心描眉畫眼,巴不得讓那人快點見識到自己最美的一面。
第61章
盼春望秋二人默默對視, 暗忖這女為悅己者容果然不假, 小姐性懶,自從朱大人去后便疏于裝飾,今日偏這樣細致的打扮起來,要說不是為了朱大人,誰信?
心里雖和明鏡一般,二人并不拆穿她, 女兒家臉皮薄,難得有柔情蜜意的時刻, 還是別去打擾了。
而楚瑜亦是口嫌體正直, 嘴里說著不干己事,卻讓庖廚備下幾道朱墨平時最喜歡吃的菜, 梅花酒也從地窖里取出一盅——那是用去年收下的紅梅花新釀的,清冽甘芳,楚瑜自己都沒舍得喝。
眾人從日中等到黃昏, 眼看著日影一點點從天際沉下去, 暮色漸漸籠罩上來, 心里的喜悅也漸漸淡去。
一鼓作氣, 再而衰, 三而竭。再好的熱情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消磨,何況是餓著肚子空等, 楚瑜見一眾仆婦都臉色青白捂著肚子, 還兀自強打起精神,免得被她瞧出端倪, 心里更是不悅意,遂吩咐道:“開飯吧。”
眾人假意攔阻了幾句,見楚瑜執拗,遂欣然大快朵頤起來。
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涼去大半,含在嘴里味同嚼蠟,楚瑜面色沉沉,于是這頓飯吃得好不憋屈。
盼春知她怨恨朱墨遲遲不回,扒了幾口飯,身上有了些氣力,便重新振作了勸道:“姑爺許是有什么急事耽擱了,小姐你別介懷?!?
還能有什么急事,左不過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絆住了。那位南明侯世子鐘墾楚瑜亦是見過的,長得倒是人模人樣,態度卻輕佻風流無比,聽說他對長安城中的花街柳巷熟之又熟,沒準便會拉著朱墨往那腌臜地方解乏去——他當然是好意,惦記著朱墨在西南空寂寞了許多日子,才想到用京城里的溫香軟玉來紓解疲勞。
這群臭男人!楚瑜恨恨罵道,在她的想象中,朱墨此刻一定過得無比快活。
興許真應了她的猜想,直到掌燈時分,才見到一個烏沉沉的人影從夜色中踉踉蹌蹌走來。
楚瑜立在廊下氣鼓鼓的看著,她預先不知設想過多少遍,等朱墨回來自己該用何種姿態來迎接他。落落大方她大概是做不到的,可若是扭扭捏捏,沒準又會被取笑成新嫁娘。
現在可好,根本用不著她仔細考慮,她只需坦蕩的面對一個醉鬼而已,瞧他那醉醺醺的樣子,不曉得吃了多少酒!
楚瑜嫌棄的望著,準備命侍兒將其扶進房去,誰知朱墨一近前就往她身上撲來,摟著她的腰不放。
若非他嘴里喃喃念叨著“阿瑜”,楚瑜真會以為他把自己當成了某個不正經的女人。她朝朱墨肩膀用力拍兩下,銜恨道:“去哪里頑了,這早晚才回來?”
朱墨天生著一張好皮子,哪怕在西南曬了多日的太陽,臉孔仍是白如玉質,白如棉絮。此刻這棉絮上更是飄著兩團酡紅,平添出幾分妖異艷色,看去更增誘惑。
楚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兩拍,總說女子容色誤人,有傾國傾城的本事,其實用到某些男子身上也是一樣適宜。
因了這份綺思,楚瑜又暗暗地鄙薄自己,這才幾月不見男人,就春情蕩漾起來了。
闊別多日,照說會有一頓寒暄,但放在眼下的情境中卻絕無可能。楚瑜正覺無計可施,忽見朱墨擱在她肩上的下巴抬了抬,呢喃道:“阿瑜,這一趟遠去川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喝醉了的人總不會說假話,楚瑜心中一動,托著他的頭,低低的應道,“我也是?!?
耳畔忽然傳來撲哧一聲笑,楚瑜唬了一跳,忙將肩膀松開,卻見朱墨慢慢站直了,笑瞇瞇的望著她。
楚瑜羞惱一并發作,火燒云從臉頰一路蔓延下去,染至脖頸,像熟爛了的柿子。她咬牙切齒的道:“原來你在裝醉?!?
“我若不假裝,你又怎肯說實話?”朱墨的眼角眉梢都充斥著勾人而狡黠的意味,像只奸謀得逞的狐貍。
想不到他闊別多日,性子還是絲毫未改,難怪那些單純的山匪會中他的埋伏。
楚瑜以往與他斗嘴就沒有一次斗得過他的,當下也不與他辯,氣咻咻的準備轉身回中庭去。
卻不知怎的一拉一抱,楚瑜就被朱墨擁到懷里。他撫著楚瑜烏黑柔亮的秀發道:“當然,我說的也是實話。”隨即放低聲音,“這幾個月獨在西南,你不知道我有多渴盼見到你的面,適才回來第一眼,你也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忍住把你抱在懷中的沖動。”
要不是怕楚瑜臉皮薄躲開他,他也無需這樣費盡周折。
楚瑜在他懷中奇跡般的安靜下來,比起虛偽矯飾的言辭,她其實更愿意聽實話。以往朱墨同她打情罵俏,她總是多有不屑,但真到了坦誠相告的時候,楚瑜倒和小貓咪一般乖巧了。
當然,也可能是朱墨掌心箍著她的力道太大,楚瑜自知沒力氣掙開,加之害羞心理作祟,她索性蒙上眼,長長的睫毛蝶翅一般顫動著。
朱墨看著那纖弱的羽睫,心里一點一點的被扇起了火,他忍不住埋頭下去,想嘗一嘗挺直的鼻梁下兩片柔嫩嘴唇的滋味。
但是還沒等他真切觸及,楚瑜便倏然睜開眼,冷冰冰的道:“適才你和誰出去飲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