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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渾身的勇氣陡然消失于無形,連骨頭都酸軟下來,她喃喃露出一絲苦笑:“婢子無禮了,大人莫要怪婢子冒昧。”
她鄭重的拜了三拜,才無精打采的低頭離去。
朱墨全神貫注繼續手里的工作,待匕首的刃尖打磨的精光锃亮,才沉聲道:“進來吧。”
雕花木門外出現一個鬼頭鬼腦的身影,成柱一臉尷尬的進來,“好好的,大人怎么想起玲瓏姑娘來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也要說給那邊聽?”朱墨望著他微微笑道。
成柱唬了一跳,“小的不敢。”
朱墨卻于此時負手站起身來,“無妨,我也沒怪你。”他湛黑的眼仁中驀地閃過一絲笑意,“守不住秘密,是你的壞處,也是你的好處。”
“啊?”這下成柱的榆木腦袋可就真的不能理解了。
朱墨懶得與他多費唇舌,隨口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已經午時二刻了。”成柱知道他關心比試的事,“咱們若要及時趕去西山,最遲再過兩刻便要出發。”
他想了想,道:“大人,咱們要不要帶些金瘡藥在身上?”
畢竟刀劍無眼,指不定會是誰掛彩。
朱墨輕輕“唔”了聲,也不知聽沒聽見,繼而輕輕笑道:“帶上吧。”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一盒胭脂膏子上,那是他從楚瑜的妝臺里搜羅來的。
非常無心的,他將那盒胭脂揣進袖里。
不提主仆二人應付比武的忙亂,楚瑜在娘家亦是坐立難安,午膳的時候雖然埋頭盯著飯粒,卻是食不知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吃了些什么。直到何氏用筷子在她碗沿連敲了幾下,她才猛地醒悟過來。
何氏信奉食不言寢不語的戒條,用飯的時候相當肅然。楚瑜本不該在這時打擾她,可那件事攪得牽腸掛肚,她不得不開口問道:“今兒怎么沒看見哥哥,母親可知他往哪兒去了?”
語氣是相當小心的。
何氏手腳麻溜的夾了一塊江珧柱,爽利回道:“他找朱十三決斗去了,說是在西山圍場。”
楚瑜沒想到她回答得這樣干脆,自己兩眼都有些發蒙,“母親怎么不攔住他?成日家打打殺殺的,像什么樣子!”
“我為什么要攔?”何氏脧了她一眼,顯然并未當一回事,“你哥哥正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年輕人彼此考究些武藝算得了什么,又不是為非作歹。”
“那若是不小心受傷掛彩呢?”楚瑜咬著唇道。
何氏放下筷子,專注的看向她,“你哥哥不學無術,一身本領可是實打實的,你覺得別人傷得了他么?”
她婉轉的睨了眼楚瑜,“還是說,你擔心的是朱十三?”
楚瑜臉紅了,忙埋頭扒了一株青菜,輕咳著道:“朱大人有官職在身,若因此耽擱了公務,總是不好。”
何氏面上一副平平淡淡的神情,“他那樣對你,吃點苦頭也是應當,即便死了也沒什么,反正他們朱家也沒個族中長輩約束,你正好可以搬出來。”
“……”楚瑜被何氏的話噎得無言以辯。盡管先前有一段日子,她的確就是這么想的,可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難免讓人心驚肉跳。萬一何氏一語成讖,姓朱的果真命喪西山該怎么好?她可不愿做寡婦,哪怕是個有錢的寡婦。
一下午楚瑜都是在徘徊猶疑中度過的,巴不得聽到兩人的消息,又害怕聽到那頭的消息——楚蒙這笨手笨腳的傻大個,不曉得懂不懂點到即止,早知如此,自己就該悄悄跟過去才對,免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聽到二門上的小廝傳話,說大少爺回來了,楚瑜忙領著盼春迎上前去,一見面就問他,“如何了?”
楚蒙的樣子果然是打了架,遍身的衣衫都破破爛爛的,沾了不少草葉的碎屑,獨有濃眉下的眸子放射出興奮的輝光,他恨不得手舞足蹈起來。
也不知聽沒聽見楚瑜的問話,他撫掌大笑道:“痛快!痛快!”
楚瑜忍不住將適才的話重復了一遍,“你們在西山究竟怎么樣了?”
楚蒙拍拍她的肩膀,依舊是那副高興至極卻又什么都不說的神氣,楚瑜湊近他時,只聞到他身上一股灼人的酒氣,不曉得是從哪個下等酒館子里爛醉而歸。
這樣子問也問不出什么了,楚瑜沒好氣地吩咐近旁的小廝,“快扶哥哥下去醒醒酒,再給他換一身干凈衣裳。”
她捂著鼻子看小廝將楚蒙帶進去,眉心幾乎皺成了包子褶兒,想了想,又到廚房里吩咐備下一碗解酒湯,待大少爺醒后給他服下。
盼春攙著楚瑜的手臂咦道:“小姐,這般看來是大少爺贏了,否則不會得意成這般。”
楚瑜郁悶的嘆了一聲,按說楚蒙贏了朱墨,她應該與有榮焉,可是她心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現在迫切的需要知道朱墨的情況,他有沒有受傷,楚蒙這粗腸笨肚,也不曉得請個大夫來瞧瞧,好展示一下勝者寬宏之心。
一路唉聲嘆氣,回到房中楚瑜亦是懨懨的提不起勁兒來,連晚膳也懶得出去吃,只命人送了點湯湯水水過來。
用完膳后,她便百無聊賴的坐在床沿,望著頭上青灰的帳頂。昨日就沒見朱墨蹤影,不曉得今夜會不會過來,是不愿來,還是不能來了?
想到朱墨有可能傷到動彈不得,楚瑜便覺得喉嚨發緊,仿佛有一只手掐在上面似的,一口氣也難得提上來。她遂下定決心,若今晚再見不到朱墨,明日一定要遣人過去朱府探問一聲,看他是否安好。
坐久了難免發困,楚瑜正靠著描金繡鳳的帳鉤打盹,窗外窸窣的響動吸引了她的注意。楚瑜飛快的望了望四周,見無人值守,這才飛快的躡足窗下,伸手將底下的人影拉了上來。
朱墨翻窗的時候沒留神,一個不慎撞上了楚瑜,下嘴唇磕在她牙仁上,讓她一陣下頜酸痛。
楚瑜正要抱怨,忽然想到朱墨素來身手利落,今日偏偏腿腳不便,莫不是傷著哪兒了,遂咽下不滿,關切的道:“你受傷了么?”
就知道這次比斗沒好事,無論哪一個掛了彩,她都心里不舒服。
朱墨見她心疼,也便順勢做出那一瘸一拐的模樣來,齜著牙道:“沒事,也就腿上傷著一點兒。”
“就這樣還強撐著呢!”楚瑜訓斥道,趕緊扶他到床畔躺下,見他面色微白,額上還有些汗珠,想著莫非疼痛難忍,因道:“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至于朱墨為何深更半夜出現在她房里,她該如何向外人解釋,她就沒想那么多。
朱墨連連擺手,聲調也變得虛弱些許,“不用,不妨事的。”又雙目亮晶晶的看著楚瑜,“要是你給我揉一揉便好了。”
可惜他表演得太過頭了,楚瑜正打算撩起褲腿看一看他膝蓋上的傷,聞言猛地撒手,冷嗤道:“裝,你繼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