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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盛的泡沫用清水淋洗干凈,朱墨又拿干毛巾替她將頭發絞干,末了道:“要不要我服侍你穿衣裳?”
楚瑜的臉被水汽蒸得雪白,兩頰卻泛出桃粉顏色,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她惡狠狠道:“你轉過身去。”
朱墨嘀咕了一聲,“看看又不會少塊肉,你身上哪一寸地方是我沒瞧過的?”
到底還是老實的側過身量。
楚瑜恨不得將這滿嘴葷話的登徒子掐死。她格外警惕,眼瞅著朱墨身形紋絲不動,這才稍稍放心,從浴桶里站起身來,胡亂用毛巾擦干,草草將褻衣往身上一裹,正要催他出去,誰知房門猛地被人推開,一個圓盤臉的丫頭進門道:“六姑奶奶您還沒洗好么,要不要婢子再摻些熱水來?”
楚瑜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目光斜斜向后瞥去,見已不見了朱墨蹤影——不知是又爬到房梁上,還是從哪個墻縫里溜走了。
楚瑜舒了口氣,凝聲道:“不用了,我這就出去。”
這丫頭也夠沒眼色的,貿貿然就敢破門而入,的虧朱墨機靈,不然被人瞧見,成什么話?兩口子在家中還沒鬧夠,到娘家也不安分,傳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楚瑜拖著濕噠噠的身子回到閨房,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朱墨跟上來。
幸好并沒有。
一直到半濕的頭發漸漸干透,還是不見朱墨進來,楚瑜這才放心,料想那人必定回家去了。
她本以為今夜定能睡個好覺,豈知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竟是久久不能入睡。以前朱墨在身側時,楚瑜每每嫌他黏膩肉麻,如今許是被作踐成習慣了,一時半刻還離不開他。
楚瑜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強迫自己盡快入眠。以往睡前的那一劑湯藥,據說還有安神之效,現在楚瑜當然不肯喝了,她可不想被朱墨弄成個不能生育的婦人。
這一夜她幾乎就是在咒罵朱十三中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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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事前考慮得不甚清楚,后來想起,便讓何氏拿了那方子,請家中相熟的一位太醫瞧過。何氏回來后道:“那方子僅為避孕之用,所用的大多為溫和無害的藥材,若斷了那藥,只需幾日身子便可恢復如常。”
她望著女兒微微笑道:“這下你相信他不是存心害你了吧?”
楚瑜不答,無論其中是否存在誤會,她都決心好好冷一冷朱十三。比起暗里下藥,她更痛恨的是欺騙,這人簡直拿她當猴耍呢!
原以為在娘家能躲些清凈,誰知朱墨的臉皮仿佛是用搟面杖搟出來的,堅強而有韌性,借口家中廚子病了,每天黃昏時分準時前來國公府蹭飯,楚鎮夫婦亦不好將女婿攆出門去。
只苦了楚瑜,每天的這一頓飯食就被變相剝奪了,她不肯與朱十三見面,當然只能稱病不出,結果仆人端來的每每只剩下殘羹冷炙。
楚瑜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
她知道朱墨這廝是在脅迫她呢,可是她不會就此屈服的,她堂堂楚六小姐自幼飽讀圣人之書,可不是貪圖口腹之欲的人。
可圣人也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卻沒教人餓著肚子。楚瑜望著朱墨手里散發著裊裊香氣的食盒,心里油然想到的就是這句話。
她想不通朱墨為何臨睡前總要來攪擾她一番,出入楚府如無人之境,他難道就沒點自知之明么?
朱墨壓根沒有這樣高明的覺悟,想不到自己會不遭人待見——或者他壓根只是假作不知。只見他捻起一片薄薄的云片糕,姿勢優美而又利落的放入口中,那模樣如同品嘗人間至味。
楚瑜瞥見他躍動的喉結,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偏過頭道:“你不是說家中的廚子病了么?”
“這不是家里做的,是從宮里帶出來的。”朱墨說道。
宮里啊……楚瑜想起先前據說是御膳房贈的一盒點心,口感細致又不甜不膩,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
也只有朱墨這樣的身份和厚臉皮,才敢肆無忌憚和御膳房要東西。
楚瑜正胡思亂想著,朱墨冷不防將半盒糕點遞過來,“想嘗嘗么?”
“不必,我已經飽了。”廉者不食嗟來之食,楚瑜很有氣節的回絕了他。
“哦,那算了。”朱墨大剌剌的將剩下半盒糕點倒進嘴里,接著便揚長離去。
敢情他過來一趟就是為炫耀吃食的。楚瑜氣了個倒仰,將枕頭握在膝上使勁捶著,只當那是朱墨的狗頭。
天底下怎么還會有這種人!楚瑜覺得自己真是飽了,不過是被氣飽的。
第43章
彈指間, 楚瑜已在娘家住了將近半月了。何氏對外稱她有病, 才接她回國公府靜養,可是朱墨日日過來,兩口子又總避著不相見,難免讓有些人生出猜疑。
三月風光正好,院中的藤蘿花枝下扎了幾個秋千架,一群女孩子嬉戲笑鬧不止。
楚瑜這個出嫁了的媳婦, 以及楚珊這些個大姑娘自然得自矜身份,不能和小孩子玩到一處去, 只揀了一塊香花陰涼處閑坐。
楚珊見楚瑜的目光牢牢鎖在那群小孩子身上, 不禁赧然道:“那是我姨母家中幾個庶出女兒,難得上一回京, 便都帶了過來。”
楚大夫人娘家的幾個姊妹嫁得并不好,這一個尤其如此,據說夫家遠在涼州, 窮山惡水之地, 生活并不富足, 偶爾亦上京來打些秋風。到底是一家子親戚, 大夫人縱然心有不悅, 也不得不敷衍著。
楚珊對于姨母一家拖兒帶女的行徑則頗羞慚,雖則她已經許好人家, 約定今年秋歲便要出閣了。
楚瑜知她誤解, 忙道:“這也沒什么,咱們家本就冷情, 多些人正好熱鬧熱鬧,何況你在家中也待不了幾個月,往后想見還見不著呢。”
楚珊見她這樣體貼,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好妹妹。”
楚瑜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見那幾個孩子時,并沒想到他們是大伯母的親戚,只是心中羨慕得緊——何時她也能有個孩子便好了。
楚璃風擺楊柳般裊裊婷婷從涼棚里過來,咯咯笑道:“六妹妹身子好些了,能出來曬太陽了,到底是國公府的水土好,比以前更加滋潤了。”
這話分明意指她占用了娘家的嚼吃穿住,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楚瑜臉上一黑,卻也沒舍得發作——盡管是一家子姊妹,嫁過人和沒嫁人畢竟不一樣,她要是撇下臉面和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計較,那才真是有失身份。
楚珊挽起楚瑜的手,背轉身淡淡道:“四妹妹管得也太寬了,六妹難道就不是咱們家里人?一家子何必說兩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