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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灌米湯的本領(lǐng)真是越來越好了,楚瑜不屑道:“誰管你?”語氣到底軟化了些。
不過這話里的前因后果讓人忍不住深究,楚瑜別扭的問道:“那要是我沒來呢?”
朱墨笑瞇瞇的展開兩手,“那自然該怎么樣便怎么樣。”
楚瑜氣得將枕頭朝他身上扔去,“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吃著碗里還惦著鍋里的!”
朱墨靈巧的將美人枕抓住,這才放棄逗她的念頭,肅容道:“開玩笑的,就算為了你,我也得守身如玉才是。”
他一本正經(jīng)說來,楚瑜分外覺得滑稽,怕笑容被他瞧見,忙藏起嘴邊兩個微渦,吩咐盼春將湯藥端來。
朱墨見人進來,暫時停止笑鬧,好奇湊過去,“你還在喝藥啊?”
“又不難喝,怕什么。”楚瑜簡直把這藥當(dāng)成了安神的蜜水來嘗,睡前必喝一盞才過癮。她引頸嗅了嗅,向盼春蹙眉道:“這兩日倒是氣味偏苦了。”
盼春亦不知何故,撓頭道:“還是照原來的方子煎的,應(yīng)該不會有異常。”
許是水質(zhì)差異,楚瑜想了想,正要端起來飲用,朱墨卻劈手奪過去,“我先替你嘗嘗。”
楚瑜瞅著他那一臉猴急的樣兒就沒好事,果不其然,湯勺才遞到唇邊,湯碗就被他失腳跌碎了,哪還有涓滴剩下。
跟厚臉皮生氣沒意思,楚瑜讓盼春再去煎一盅來,盼春卻訕訕道:“這會子灶中已關(guān)了火,怕是來不及。”
“那便算了吧,等明日再說。”楚瑜一臉掃興。
須臾碎瓷片清理干凈,楚瑜便嗔著朱墨,“都怪你,好好的一盅藥都被弄灑了,這也不是白得來的。”
朱墨卻驢唇不對馬嘴的問道:“這些日子還有誰在伺候你?”
第38章
“還能有誰, 左不過是盼春望秋她們幾個, 再加上新來的謝蘭。”楚瑜有些埋怨的說道,自顧自解下身上的短衫,“趙夫人送來的那些,我沒敢怎么使喚。”
到底是京城來的嬌小姐,在家中被人伺候慣了的,一路上顛沛流離, 到了衡陽又得幫著看顧災(zāi)民,忙東忙西, 能忍住不叫苦就很難得了, 偶爾嬌氣發(fā)作,也是可以原諒的。
朱墨見她那件短衫無論如何脫不下來, 不得不幫她一把手,將兩只袖子從胳膊外拽出去。
楚瑜從衣領(lǐng)里探頭看他,神情微有不安, “我今夜大鬧李思娘家, 是不是對你影響不好?”
懼內(nèi)畢竟不是體面之事, 縱然朱墨有假裝的成分, 可那伙人沒準(zhǔn)真會這么以為呢。
“你還知道啊?”朱墨不禁失笑, 為她這遲鈍的領(lǐng)悟力。見楚瑜微微咬唇,面有慚色, 眸子里再度顯出又倔強又負疚的神情, 他遂攬著楚瑜的肩膀笑道:“你鬧一鬧也好,至少以后, 趙克己等人不敢再找我出去胡天胡地了。”
“誰管你?”楚瑜滿面嬌紅想要推開他,可肚兜還在腰際掛著,朱墨一旦松手,她勢必得一絲-不掛。
結(jié)果兩人經(jīng)歷一場你來我往的拔河,楚瑜還是軟軟的滑到他身上,任由朱墨飽餐了一頓——據(jù)他說,趙克己為人忒小器,說是請客,酒菜并不齊備,他請來的那些歪瓜裂棗自然也絕非秀色可餐。
這是真心還是假話,楚瑜沒工夫去問——她實在也被折騰得沒力氣了。
*
次日一大清早,楚瑜便承蒙趙夫人的邀請,隨她去城西為難民分送冬衣。說也奇怪,楚瑜昨夜在李思娘家大發(fā)雌威,下了趙克己等人的面子,趙夫人非但不怪罪她,反倒待楚瑜愈發(fā)親切厚密——興許是想從她那里取取經(jīng),好降住自家那個不正經(jīng)的老東西。
車馬暄暄出門,兩位侍女自然也得陪伴楚瑜左右,盼春仔細叮囑留下的謝蘭:“你好好留在家里,哪兒也別去。”、
經(jīng)歷這些時日的相處,謝蘭與小姊妹們已經(jīng)很熟悉了,倚在門邊含笑揮手,“姐姐放心去吧。”
待人去無蹤,她這才收拾起臉上笑意,蓮步輕移,悄悄來到西間的小廚房中——趙知府知道夫妻倆好潔,特意為他們準(zhǔn)備了單獨的小廚房。
一個臉面皺成橘子皮的老婦人正在灶中刷洗碗筷,見了她抬頭笑道:“姑娘又來為夫人煎藥啊?”
“夫人有事出去了,約莫得兩三個時辰,等回來正好能喝。”謝蘭望她笑了笑,將身子湊近風(fēng)爐。
爐子上咕嘟咕嘟的坐著一鍋藥。
謝蘭一面看著銅銚中的湯水,一面留神那婆子的動靜,待婆子出去,她這才輕舒一口氣,警惕的從袖中掏出一包藥粉來,欲撒入那銅銚之中。
這已是她第三回 做此等事,按說比起首次已熟練了許多,縱使心有不安,這條路已走定了。
但不知怎的手腕一動,那藥粉便飄飄蕩蕩撒在地上。謝蘭不由慌了神,欲埋頭收拾起來,眸子一瞟,便瞥見一個如松的身形木立在門框上。
她只覺心都冷了。
原來衛(wèi)尉大人今日并沒有出門,他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那里的?他究竟站了多久?
謝蘭動了動嘴唇想要解釋,發(fā)出的卻只有幾個喑啞枯燥的音節(jié)。
朱墨的臉上不見憤怒,倒是跟結(jié)了一層霜似的,凍得人栗栗生寒。他以目示意,成柱知機,飛奔著將剩余的半包藥粉撿回,仔細嗅了嗅,面色凝重道:“是牛膝草研成的粉末。”
牛膝一物對女子大有損害,傷腎水,若長久服用,必生病象。
見朱墨視線飄來,謝蘭忙低下頭,惴惴道:“大人,我……”
朱墨卻不待她說完就打斷她的話,“我知你對趙知府怨恨甚深,你父親當(dāng)年被貶官,少不了他的干系,后來令尊令堂更遭暴斃,難免你會遷怒于他身上,你想要報仇也是應(yīng)該的。”
他說話的語氣不帶褒貶,似乎僅是陳述一件客觀事實。
謝蘭聽得不由怔住,這個人究竟是什么時候調(diào)查出來的?每常見他對下人不聞不問,還以為性子好容易打發(fā),原來樁樁件件皆被他瞧在眼里么?
她蹲伏于地,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可他隨即便話鋒一轉(zhuǎn),聲音比方才冷淡許多,“你想要報仇,憑一己之力當(dāng)然不能,便想從我夫婦二人身上設(shè)法,若內(nèi)子于此地出事,趙克己勢必逃不了干系,你便可借機將事情鬧大,你是這么想的,對么?”
謝蘭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樣樣皆被他料中了,不由得既愧怍又懊悔,忙膝行上前,“大人,我對夫人并無惡意,此物也并不會傷及性命,只不過……”
朱墨冷冷的打斷她,“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無論出于什么目的,你已經(jīng)存了害人的心思,說再多又有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