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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茉買的是下午四點三十七開車的火車票,一早,她吃過早餐準備去鎮上坐車前往闊嶺。來的時候風雪交加,走的時候陽光明媚,袁茉站在旅館大門前最后眺望這座古城,拍下三張照片,和劉可可、唐桑、穆原還有張魯澤一一告別后搭上馮達的車走了。
“舍不得走了吧?”馮達從后視鏡看見袁茉留戀的樣子。
“是挺舍不得的。”袁茉大大方方地承認,“來的時候特別不適應,在路上就出現高反癥狀,半路上車還拋錨了,司機直接把我們扔下去,又冷又著急,不過,后來嘛,這里還挺不錯的。”袁茉抿著嘴笑。
馮達呵呵地笑說:“我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梳闊勒是新開發出來的,很多設施都不完善,一點都不適應,別看我今年已經四十了,適應能力一點不如穆原,就這旅館,一開始什么樣你想都想不到,印度貧民窟的房子都比這個好。我們那哥們兒,旅館的老板一門心思就想著開旅館賺錢,其余一概不懂,那破爛房子倒貼都沒人住,還是穆原一點點地幫他規劃,告訴他要買什么材料,怎么裝修,結果那小子倒好,為了省那么一點點錢偷工減料,穆原還熬夜幫他找資料,如果按照穆原的方法來的話,這旅館裝修出來肯定好看,比鎮上的客棧都好看。”
“穆原以前是做什么的?你們是怎么認識的?”既然馮達主動歪樓,袁茉就順其自然地歪下去。
馮達說:“我們是兩年前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剛離婚心情不好,開車自駕游散心,跑到西藏的時候出了點問題,車打不著火,那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還在下雨,哎喲,那個狼狽哦,正巧穆原騎著自行車過,主動幫我,十多分鐘就搞定了。不過他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沒問過,我猜他應該是海歸,他經常看外國書的,還打越洋電話,不過好像不是英語,什么語我也不懂。”
應該是德語。
袁茉問:“他是騎行去西藏的?”挺厲害的。
“嗯。”馮達點頭,“他不會開車只能騎行。后來我們又在拉薩的一間青旅的遇見了,男人嘛,喝喝酒吹吹牛也就交上朋友了。我們挺投緣的,后來就一直結伴旅游。”
“那張魯澤呢?”張魯澤看起來和他們倆都不是一掛的。
馮達笑嘻嘻地說:“你這是阿sir查案嗎?小張是跟著我來的,我跟他爹是朋友,他爹知道我要自駕游就拜托我帶著小張一起出來。這小子是個悶葫蘆,他爸說大學畢業后給他找的工作干了倆月不去了,說要安心畫漫畫,他爸媽想畫就畫吧,結果越畫越悶,整天悶在家里不出門,他爸媽實在看不下去就讓我把他帶出來見見世面,接觸社會,你說有這么個兒子,真是讓爹媽不省心。”
原來是想做漫畫家,難怪時常看他寫寫畫畫的。
到了鎮上的車站,馮達幫袁茉買好票,又送她上車,看著長途汽車開動才離開。
汽車平穩地向前行駛著,車窗外的景色漸漸由房屋人群變為山川河流,想著來時的情景,袁茉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真像南柯一夢。
袁茉在闊嶺市晃蕩了一天總算捱到了上火車的時候,她買的是一張軟臥,算是小小的奢侈了一把,提著行李艱難地從人堆里往前擠,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離走了十多分鐘,坐火車的人實在太多了。
她打開軟臥的門,愣了一下……
“你也是這節車廂?”唐桑也很吃驚,這也太有緣了。
“是啊,好巧啊。”袁茉把箱子放在床底下,她買的是一張下鋪,對面就是唐桑的床位。
唐桑笑了笑說:“沒想到咱們倆的票居然是連在一起的。”話音剛落,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一讓,請讓一讓,哎喲,你的箱子別碰我的腳。”
不會是……
“嘿!你們!”劉可可摘掉那副夸張的大墨鏡驚訝地看著她們。
“嗨。”袁茉招招手,這是什么緣分……
劉可可的床位在袁茉上面,她急著回y市但買不到機票只好改坐火車,搶到了最后一張軟臥票。
“如果不是我家小陶哥幫我拿到一場大秀的合同,我還真不著急回去。”劉可可坐在袁茉旁邊把薯片和酸奶拿出來分給她們。
聽到“大秀”二字,袁茉有些激動:“什么秀?”秋冬季的秀那么多,不知道是哪家。
“說是一個叫王槐安的設計師的秀,他很有名嗎?”劉可可眨著眼睛看起來很天真可愛,和她甩男人時的略顯風塵的樣子完全不同。
唐桑對時尚圈沒有深入了解,她搖搖頭。袁茉皺了下眉:“王槐安?”她沒聽說過,應該是新人吧,這種還沒闖出名堂的設計師的秀也能叫大秀?劉可可對于“大”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偏差……
有的無名設計師會自己出錢辦秀,宣傳的時候都說是大秀,但是實際上在時尚圈是非常可笑的一件事,比打腫臉充胖子都讓人笑話。袁茉見劉可可很期待的樣子,話到嘴邊繞了一圈又吞了下去,什么都沒說。
火車開動了,唐桑上鋪的那個人始終沒來,這里暫時就只有她們三個人。
一段時間,三人沒有說話,各做各的事。袁茉在整理手機里的圖片,選了幾張她覺得拍得不錯的發給李優。李優用小貓做成的表情包回復她“好嫉妒”,袁茉撲哧笑了,才這么幾天,李優就把喵給做成了表情包。
唐桑點開電話本刷到程澤那一行,想著要不要打電話告訴他她要回來了,正猶豫著,手機響了,顯示程澤來電。
程澤在半小時前做完一臺心臟搭橋手術,這是今天第三臺手術,手術過程不太順利,原本計劃兩個小時做完結果做了四個小時,從手術室出來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他坐在辦公室才想起還沒吃飯,準備打電話叫外賣,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外賣哪兒有唐桑做的好吃。
“手術做完了?”
“我還沒吃飯。”程澤左手拿著電話,右手撥弄著中性筆筆蓋,“昨天爸媽打電話問你為什么周末沒回去,我說你出去旅游了,他們問我你什么時候回來,我都答不上來。”
“你這是在怪我咯?我現在就在火車上,明天下午到。”
“為什么不坐飛機。”
“沒訂到票。”唐桑突然心里很煩躁,有火沒處發。
“你在火車上小心點,看好自己的東西,你明天下午幾點到,我來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
“你告訴我幾點,我來接你。”程澤的語氣加重了些。
“五點二十三。”
“好,你等我。等一下,有人找我。”程澤捂住手機,看著那個靠在他辦公室門框上的女人,“有事嗎?”
文瀅揚了揚手里的袋子:“我聽說這臺手術不太順利,你還沒吃飯吧,我買了炒面。”
“謝謝,不用了。”
“多少吃一點吧,你以前也是這樣,胃病就是這么來的,你這是折磨誰呢。”文瀅說著走進來把一個紙盒子擱在他桌上,又從衣兜里拿出一盒糖,“趁熱快吃吧,我剛剛看到你最喜歡的口味,我就買了,不用謝我,我走了,拜拜。”
文瀅走后,程澤再拿起電話,只有忙音,唐桑已經掛斷電話了。
唐桑心情一落千丈,連嘆氣都沒有,眼睛發直,袁茉和劉可可都注意她不對勁,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是什么事。
劉可可對袁茉使眼神:你去問問。
袁茉驚詫地睜大眼:我?你去!
劉可可:你去。
袁茉:你去。
兩人僵持不下,唐桑的手機又響了,兩人齊齊望著她,唐桑面無表情地看了手機一眼直接掛斷,發了條短信給程澤,然后關機。
“不接電話好嗎?”袁茉問。
唐桑冷笑:“不想跟他說話。我剛剛又聽到他前女友的聲音了,給他送晚飯,還說什么,‘你以前也是這樣’。”
劉可可眉頭一皺:“呵,打舊情牌,最齷齪了。”
唐桑嘆氣:“沒意思透了,你們還沒踏進婚姻,以我為例,結婚前一定要考慮清楚,不然——”她癟了癟嘴,“離婚都困難,自己折騰自己,累。”
劉可可說:“我是這么想的,努力賺錢,有戀愛就談,反正結婚是要謹慎考慮的,最好能一舉嫁個富豪,錢拿到手了,我管他包不包二奶,找不找小三,他在外面玩,我也可以在外面玩,大不了離婚,我有錢有貌養個小鮮肉也不是問題。人就活一輩子,我才不憋屈自己。”
袁茉心道:人……不一定只活一輩子。
唐桑笑了笑說:“你這種思想也太前衛了,我不行。”她看向袁茉,“你真的沒打算結婚?一個人多孤單。”
袁茉說:“要是為了不孤單我就結婚,我干嘛不養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