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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有些太冷了，看旁邊就是一家快餐店，他麻木地走進(jìn)去，點了個熱飲，坐在那，腦子已經(jīng)亂了。

他知道平平這次回來是為了什么，他現(xiàn)在出人頭地了，也有了錢，回來孝敬自己了。他是個好孩子，還想著自己。本應(yīng)該是父子之間和睦相處，他跟平平交代清楚自己的想法，讓他大可不必再惦記自己，安心在國外生活的。可沒想到自己居然又做出這種事來。清醒過來，他笨拙的腦子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逃開，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別再讓平平見到自己這個混賬父親就好了。

他的一生，笨拙又失敗，最令他驕傲的平平，本是他痛苦人生中的唯一救贖，也被他親手給毀了。

可這樣的痛苦和決心，在平平找到他的時候，又動搖了。他掙扎在這動搖之中，游離在變了質(zhì)的親情之間。

直到平平當(dāng)晚又要了自己之后，他想了又想，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但他明白，平平也不會和自己糾纏下去，這次之后，他們也不會再見了。但他內(nèi)心深處，滋生出了一種近乎絕望般的自私的勇氣。就讓他在這次最后的短暫時光里和平平開開心心下去吧，能多一秒，便是一秒。

一周過得很快，張平買了房子給他，到他的無奈接受，也發(fā)生得太倉促，絢爛。他們在最后一晚纏綿到筋疲力盡，已所有的偽善的道德和自私去遮掩。

這樣就夠了，于他而言，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他送平平去機場，坐了很久的車。那年也是這樣，他送他去坐飛機上大學(xué)。他們在一家餃子館吃了頓飯。張曉凡還記得，這次去機場，那家餃子館還在。兩人也便沒有去別的地方，還是在這家店吃了飯。

吃著餃子，兩個人也沒說什么話，可能是心里都緊緊繃著，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打了轉(zhuǎn)后，發(fā)現(xiàn)倒不如不說。

這六年里，每年的春節(jié)都是最難挨的時候。工廠放了假，工人都回老家過春節(jié)了，王大姐也在市里有房子，一家人團團圓圓。只有他無處可去，但就這樣留在工廠里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他每年的春節(jié)都會去市里找個招待所住下，到外面隨便吃點什么。如果碰上有還在開著的飯館，就進(jìn)去吃頓餃子，看著飯館電視里的春節(jié)晚會。這幾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所以他想趁最后這次機會，好好和平平吃頓餃子。就算是陪他過了一次春節(jié)了。

在他的人生中，他有很多次氣惱憎恨自己是個笨拙的人。笨拙的人，心里即便有千萬種感受，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dá)。他吃著餃子，看著平平的臉，餃子熱騰騰的冒著氣，這樣看去，倒是很幸福的畫面。

可他的心里卻是苦的，連著嘴也發(fā)了苦。吃著餃子，品不出來有多好吃。

即便這樣也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餃子了。

他是個沒什么大智慧的人，小聰明也沒有，只懂得一些淺顯的道理。最后送別的時候，他告訴自己，要做出一個合格的父親的樣子來。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