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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下午時見過的有些狡猾的笑,“楊琪的事不就是你腦補過度?其實只是人之常情的相處之道,偏偏你就要多愁善感一些。還有下午我說你草木皆兵,喜歡檢查門窗,你那時才多大,11歲的孩子,我又是個不熟悉的陌生人,你警惕心強些有什么錯?可當(dāng)我說自己耳聰目明時,你心里在想什么?”他單手抵額,支在沙發(fā)背上,“如果往前推移的話,上上周,我隨口說家里電費這個月比上個月多一些,你就開始有意的減少使用電腦和手機的頻率,傻丫頭,你覺得我會在意這點兒支出嗎?”
陳諾覺得自己的臉肯定紅了,因為很燒。沈南周的話就像一根利箭,刺得她心口疼。又像一把鐵爪,抓破了她裹在身上的遮羞布。
一瞬間,各種情緒紛踏而至,讓她甚至有種即將要窒息的感覺。
沈南周不知何時移到了她的身邊,挑起她的下巴,拇指今天第二次抹去她眼底的淚痕。
“傻姑娘,這次又為什么哭呢?”他的聲音輕得就像嘆息,“是因為我的話太直接了嗎?”
陳諾心想,你也知道啊!
“可如果我不說直接些,你又哪里能放下心里的包袱呢?”
陳諾又想,鬼的包袱!
“你看,我們相處七年(四舍五入),你從來都是乖乖巧巧的,幾乎不會給我找任何麻煩。即使偶爾使小性子撒嬌,也是控制在非常妥帖的范圍內(nèi)。但也因為太懂事了,讓我很挫敗。”
見她終于掀開眼睫看過來,沈南周揉揉她的額發(fā),“我希望你高興的時候放聲的笑,不高興的時候就盡情的發(fā)脾氣,傷心的時候使勁的哭,不要拘束有負(fù)擔(dān),不要去衡量這樣或那樣是否會讓我不快或給我增添麻煩。諾諾,我想成為離你最近的人,所以不要在我們之間隔出一道界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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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在我們之間隔出一道界限好嗎?
這句話就像有自動回放功能似的,一直盤旋在陳諾的腦子里,時不時的會冒出來重放一遍。
昨晚的談話到最后也沒個結(jié)論,他把該說得都說了,卻沒有聽她的回答,就這樣放她回房休息。陳諾有點兒失望,卻又覺得慶幸,心里亂糟糟的,比理綜考試丟的那二十分還讓她郁悶。
換了衣服開門出去,沈南周正往客廳茶幾上擺早餐,她出來,他就轉(zhuǎn)頭,然后柔柔的笑,“昨晚休息的好嗎?”
一點都不!
陳諾說,“我做一晚上噩夢。”她走過去,捏起一個肉包放進(jìn)嘴里,臉上還有些郁郁不樂。
沈南周把最后一碟肉松餅擺上,“那吃完早餐就再去睡個回籠覺?”
她看他一眼,咽下嘴里的包子,慢吞吞點了點頭。
吃完早餐,她真就回房睡覺去了。其實也不是很困,但經(jīng)過昨晚的事,面對他總覺得不自在,別別扭扭的。
結(jié)果剛躺床上沒多久,就接到楊琪的求助電話,說是離家出走了,錢不夠,想借點兒錢買車票去找她哥。
陳諾問,“你哥在哪兒呢?”
楊琪在那頭說,“深圳。”
“你打算一個人從泉陽坐火車跑深圳?!”
“我家里就我哥真心對我好,”楊琪哭訴,“我媽一聽我考砸了,就罵我,還扇了我一巴掌,我再也不理她了!”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跑那么遠(yuǎn)啊,不安全,聽說火車上人龍混雜呢。”雖然她在國內(nèi)沒坐過。
楊琪心里也有點兒怕,囁嚅了一會兒,說,“那你能不能多借我點錢,我坐飛機去,等我見到我哥,就把錢給你轉(zhuǎn)過來。”
陳諾沒猶豫,說行啊,“不過你要先和你哥聯(lián)系,讓他到機場接你。”
兩個小姑娘就說定了在哪里見面,等掛了電話,陳諾才想起來她錢包放家里沒帶到酒店,銀|行卡什么的都在一塊兒擱著。
無奈之下只能去找沈南周。
沈南周在客廳抱著筆記本看股市,他聽力絕佳,屋里丁點的響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所以等她出來,都不用開口,他已經(jīng)溫聲說道,“錢包在上衣口袋里,你去拿吧,現(xiàn)金不是太多,我的銀|行卡密|碼你知道,需要多少隨意取,可以讓酒店前臺幫忙訂機票,或者讓楊琪直接來這里找你,到時就讓酒店安排車送她去機場登機,這樣更安全方便。”
陳諾噢一聲,“那我讓她來找我吧,”又問,“酒店前臺電話多少。”
“前臺電話我來打吧,你去通知你朋友。”
楊琪在半小時后到了酒店,陳諾在大廳等著她。倆姑娘一見面,各自坐下,陳諾說了下安排,楊琪很感動,“你對我真好,除了我哥,就你對我好了。”
這話怎么聽怎么像‘有奶就是娘’的趕腳,陳諾睨她一眼,沒接茬,而是問,“你給你哥打電話了沒?”
“打了,我哥說等我訂好機票就把航班告訴他,到時他到機場接我。”
陳諾聽了點點頭,把腿上的單肩包遞給她,“錢我放包里了,你把包挎好,手機可以放包包里,機票錢也付過錢了,到時酒店的人會帶著你辦理登機。”
楊琪感動的差點兒哭,她從家里跑出來,除了手機錢包什么都沒拿。錢包里除了一百二十塊錢、身|份證、兩張某蛋糕房的積分卡就什么都沒了。
她媽管得很嚴(yán),零用錢都有數(shù)的,每年壓歲錢必上繳,根本沒機會存小金庫,不像陳諾,從來不用為錢不夠花發(fā)愁,長得又漂亮,學(xué)習(xí)又好人又聰明,還這么仗義妥帖,簡直是白富美的究極典范。
沒多久機票就送到了,陳諾讓楊琪當(dāng)面給她哥打電話,怕她沒說實話,私自跑過去不安全。楊琪領(lǐng)她的好兒,老老實實給她哥撥了電話告知飛機航班。
送走了楊琪,陳諾就乘電梯回了客房。沈南周依然抱著筆電在敲敲打打,見她回來,他問,“人送走了?”
她說嗯,換了拖鞋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沙發(fā)坐了下來,拿遙控器開了電視。一個衛(wèi)視臺正在放新白娘子傳奇。這是老片兒了,比她的年紀(jì)都大,但真的很好看,雖然她不喜歡蛇這種生物,卻喜歡白娘子和小青。
現(xiàn)在正演到水漫金山的橋段,陳諾看一會兒,就瞅瞅沈南周,然后接著看,過一會兒再瞅過去,沈南周在她第三次看過來時迎上她的目光,“怎么一直看我?”
“我沒有在你和我之間隔出一道界限。”
“嗯?”
“昨晚你說得那些并不是都對,”她斂下眼睫看著面前的茶幾,嘴里語氣認(rèn)真的說著,“我可能有時候是有些……腦補過度,比如昨天楊琪成績的事,還有你說的我檢查門窗的事,但電費的事,我不是因為多心才省電,我只是覺得應(yīng)該節(jié)省,是,你是不缺錢,但有錢和浪費是兩個概念。就像那些富豪如果從口袋里掉了一枚硬幣會撿起來一樣,他們?nèi)边@一枚硬幣嗎,肯定不缺,那為什么還要紆尊降貴彎下腰撿?這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因為那是自己的東西。我把那里當(dāng)做家,家,你明白嗎?因為把你當(dāng)自己人,才會愿意為你節(jié)省開支,為你著想。我11歲那年,其實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那晚被那幾個男的堵住的時候,”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陳諾打了個寒顫,沈南周手搭上她的肩,“諾諾,不用說了,我都懂。”
“你不懂,”陳諾揮開他的手,沒有抬眼,固執(zhí)的繼續(xù)說下去,“那晚我以為自己會死,但你出現(xiàn)了,救了我,讓我住漂亮的房子,給我好看的衣服穿,吃好吃的東西,供我讀書,教我畫畫寫毛筆字,還給我調(diào)理身體,你把我當(dāng)眼珠子一樣疼,不讓我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什么都以我為先。”
眼淚自她眼中滴落,洇濕了她卡其色的馬褲,留下一圈小小的痕跡。昨晚她連哭兩次,沈南周沒有覺得如何心疼,但現(xiàn)在,他是真的心疼了。
“諾諾,”
“你聽我把話說完。”
陳諾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把臉,接著說下去,“你可能理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她嗓子有些癢,輕輕咳了兩聲,頭依然低著,“在我心里,你就像光,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因為你,我知道什么是溫暖,因為你,我明白什么是家,因為你,我體驗到了幸福。過去七年,你說我拘束,做什么都把持著度,確實是這樣,我怕惹你不高興,怕給你添麻煩,但不是你認(rèn)為的那些原因,我只是……想讓你滿意,不是怕被你掃地出門,而是想讓你高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只是單純的想讓你高興,你收養(yǎng)我時,說一個人孤單,我想陪著你,后來知道你是……我依然想陪著你。”
說到這里,她終于抬起頭看他,與他漂亮的眼睛對視,“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知道你收養(yǎng)我不是意外,知道和你在一起危險,但那又怎樣,沒有你就沒有我,沈南周,你總把我當(dāng)孩子,覺得我不成熟,但成熟又是拿什么來定義的?”
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過去的七年,她很少對他有過特定的稱呼,常常都是一帶而過,就連當(dāng)初說定的‘沈先生’這樣的稱呼都幾乎極少出現(xiàn),到后來甚至再沒聽她這樣稱呼過。
她不會知道,她的這聲‘沈南周’帶給他的震撼,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之于她的意義會這樣重一樣。
人心就是這樣神奇,就算再通透,他也沒有讀心術(shù)。沈南周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伸出雙手將她摟進(jìn)懷里,緊緊的擁抱,幾乎想要把她融進(jìn)自己的骨血。
“諾諾,想知道我為什么收養(yǎng)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