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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歌回頭,是早先從京城趕來接他們的陳嬤嬤,自己醒來時,她便已在府中忙了十日了。
沈元歌記得這個老婦人,她是外祖母跟前的老人了,一向與人為善,慈藹親切,前世也是她奉外祖母之命前來接的自己,入府后對她們姐弟倆亦多照拂,因此沈元歌對她一直存著尊重和感念。
她拉沈兆麟起身,道:“陳媽媽,我們這便去了。”
沈元歌方滿十五,便早有蘇皖西子之稱,雖然這個名號同她父親沈長輝是安廬池太巡撫有關,但她的樣貌的確不曾半點辜負了這個稱呼,現(xiàn)下穿著縞素裙衫,微微低著頭,眉似遠山,目若含露,夜里秋風打過,鬢邊一朵白絨花和碎發(fā)微微顫動,越發(fā)顯得身量纖纖,嬌弱柔美,陳嬤嬤瞧著這姐弟倆,心里先生出幾分疼惜憐愛,拉著二人的手道:“好孩子,快來。”
因白事已過“二七”,膳食里可見葷腥,陳嬤嬤又心疼他們,特地熬了魚羹,又做了幾道精致小菜在桌上,沈兆麟沒甚胃口,沈元歌給他夾著,兩人倒都慢慢吃進許多,陳嬤嬤略微放心,見他們快吃完了,方徐徐微笑道:“這樣才好,咱們明日便動身了,廬州到京城,路途遙遠,車馬勞頓的,雖說能備的都備下了,總不如屋里舒坦,多吃一些,再好好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
沈元歌手中竹箸頓了頓,她知道從自己醒來,入京一事已是不可更改,要避開前世老路,也只有從長計議,便只點了點頭,手持湯羹在碗底輕輕劃著圈,好像在等著什么,果不其然,陳嬤嬤才說完話沒多久,門外便有一道高高吊起的聲音傳了進來:“可不是?不單老祖宗念著,老爺夫人也都牽腸掛肚的!”
沈元歌將手一放,湯羹頓在碗底,發(fā)出輕微叮的一聲響。
陳嬤嬤略微皺眉,沖來人使了個眼色。
沈元歌卻沒放在心上,進門的是鄧婆子,二舅母跟前的紅人,哪回說話不是高聲細氣?且等她接下來說的。
鄧婆子對方才陳嬤嬤的提醒只做不見,清了清嗓子,方熱切道:“才聽陳姐姐說萬事都準備好了,可沒落下什么罷?山高水遠的,別到了京城再想起來。”
陳嬤嬤不解:“一應行李器具早先便打點了,還有什么?”
鄧婆子把手一拍:“虧得我說一嘴,夫人來前還叮囑,如今下人們皆遣了去,兩個姨娘沒有孩子,也尋了歸處,姑娘少爺又行將動身,皖地呢,親戚族人皆遠著了,也便扎根在上京,姑爺留的宅子、大件兒古玩、田畝,都是挪不動的,難道還荒在這兒不成?”
陳嬤嬤一怔,這事老太太也考慮過,因是沈家家私,只說來了后看姐弟倆拿不拿主意,若他們主動提及,沒有不妥,便按他們的意思辦,若他們不提,想是沒有主見,便先接過來細細商討了,或留或賣,再做處置不遲,總歸是這兩個孩子的,不會讓旁人貪墨了去,不卻想二夫人竟也打了這邊的心思。
沈元歌知道論嘴炮陳嬤嬤不是鄧婆子的對手,止住她要說的話,溫聲接口:“那鄧媽媽覺得該如何呢?”
鄧婆子道:“呦,這老奴哪做的了主!夫人的意思,著老奴在這邊尋個好中人,把它們折賣了,換成銀兩,也好處置便利。”
沈元歌仍收著小巧下頷,眸子半抬不抬,一副怯弱溫順的模樣:“依媽媽瞧,能換多少銀錢?鬻畢之后,又當如何處置?”
那廂想也不想,立時熟練道:“奴都給您盤算清楚了,一出五進的宅子、兩處別院,外加二百四五畝田,加上那些個山水琉璃屏子,太湖石擺件,古籍珍玩,花草鳥卉,滿打滿算八千余兩,還有府中現(xiàn)成的銀票錢兩,數(shù)目大著呢,姑娘少爺還小,總不好管著這么多,一來不免六神無主,二來京中花頭繚亂,容易養(yǎng)成大手大腳的毛病,現(xiàn)下國公府里是我們夫人在掌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