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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婷借給她的裙子就是這個系列中的一件。
“你就覺得很好看嗎?”莊妍忽然開口。
白鶴芋一愣,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inés這一系列的服飾。
“嗯,很好看,”白鶴芋如實說,“顏色搭配得很合適,裁剪也很精細(xì),很襯身材,衣料也不顯廉價,款式又符合春季的主題。”
“是嗎?”莊妍隨口應(yīng)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什么,白鶴芋猜她是想要抽煙,但是這里沒有煙,莊妍于是縮回了手。
白鶴芋敏感地意識到:莊妍好像并不喜歡這個系列的衣服。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是情有可原的,這個系列的衣服雖說是inés出品,但是顏色鮮亮,比較挑人,適合比較不嚴(yán)肅的人與場合。
她聯(lián)想到莊妍在參加派對都是那樣一身,也覺得可以理解。
“這個系列好像是聯(lián)合設(shè)計的,”白鶴芋說,“看過一點(diǎn)報道。”
莊妍沒有說話。
這場走秀到最后,設(shè)計師出來謝幕,兩個女孩手牽手走了出來。
都很年輕,一個金發(fā),另一個是亞裔。
“你要去拿東西嗎?”莊妍忽然開口問。
白鶴芋一時間沒有轉(zhuǎn)過彎來:“拿什么?”
“你要住在這里,應(yīng)該住挺長時間,你之前住的地方有東西吧,要拿過來嗎?”莊妍轉(zhuǎn)過頭來,她涂了一點(diǎn)金棕色的眼影,抹了大紅色口紅,顯得整個人氣場很足。
“載你去。”莊妍又說。
白鶴芋下意識想要拒絕,但是莊妍面容冷漠,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感覺。
紅色賓利拐進(jìn)了這條歪歪扭扭小道,一直停在宿舍樓下。
白鶴芋停了一會兒,覺得渾身都不太自在了。
她準(zhǔn)備開口讓莊妍在這兒等一會兒,她保證她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
但是莊妍挑眉看了一眼樓上,忽然說道:“不邀請我上去坐一會兒嗎?”
“什么……”
“沒什么好坐的,”白鶴芋拒絕,“跟別人一起住的,很小,也挺亂的,你應(yīng)該不會習(xí)慣的。”
莊妍沒說話,她打開車門走了出去,白鶴芋連忙也下了車,莊妍抬腳就往上走,白鶴芋只好快走兩步,走在了莊妍前頭,莊妍只是跟在白鶴芋身后,用行動告訴了她自己的決定。
白鶴芋硬著頭皮把門打開。
王向婷竟然不在宿舍里,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屋子里一個人都沒有。
莊妍環(huán)視了四周。
和白鶴芋自己說的一樣,這個地方真的很亂,或許是因為小,衣服化妝品都胡亂擺著——不過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王向婷的。
“也沒什么東西,”白鶴芋說,“很快。”
莊妍的目光停留在茶幾那一堆散亂的化妝品上,眼帶戲謔。
“那不是我的……”白鶴芋小聲辯解著。
莊妍沒有說話,她慢慢走到王向婷擺著的那個雜志架上,那兒以前是冉蝶放東西的地方,白鶴芋想莊妍可能是想要在那兒看會兒雜志。
于是她放任莊妍不管了,她走進(jìn)自己房間,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打包起來。
她僅有的,也就是這些而已,剩下的,全在那座要用五百萬贖回的房子里。
她走出房門的時候,莊妍果然在看雜志,王向婷什么亂七八糟雜志都有,由于志向高遠(yuǎn),甚至還有一些國外的英文雜志,莊妍看的就是其中一本《名利場》,《名利場》顧名思義,報道對象多是上流人物、演藝明星、時尚先鋒,不過由于國外發(fā)行,報道的大多是外國人。
這一本封面照片是三個人,兩男一女,女的穿著黑色鑲珍珠滾邊連衣裙坐在紅色椅子里,白鶴芋認(rèn)識這件衣服,是inés的高級定制,她身后站著兩個男人,也都是穿著inés定制的西裝。
三人都是金發(fā)的外國人,年輕且容貌精致,加之氣度不凡,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物,白鶴芋覺得好像在別的雜志上看過中間這位,但是半天都沒能想起來,直到看到封面下方的標(biāo)題。
“溫莎家族windsorfamily。”
她這才想起來,這三個人是windsor集團(tuán)最直接的繼承人,分管不同領(lǐng)域,也就是莊妍的頂頭上司?
莊妍盯著雜志,似乎有點(diǎn)兒出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那本雜志。
白鶴芋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是不是應(yīng)該出聲提醒,但是還沒等她決定,莊妍自己站了起來。
她把那本雜志放回了雜志架。
“好了嗎?”她轉(zhuǎn)過頭問白鶴芋。
白鶴芋點(diǎn)頭。
“嗯。”
白鶴芋莫名覺得莊妍似乎有點(diǎn)兒心不在焉。
自從她看到了那本雜志……
白鶴芋心想,可能是和那三個人有關(guān)吧。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應(yīng)該問下去,但是她的好奇心似乎又出來作崇。
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只要是和莊妍在一起的時候,就連她自己,也開始變得不像那個沉默內(nèi)斂的自己。
行李箱下樓的時候,碰撞出清晰的聲響。
莊妍打開后備箱,讓白鶴芋把箱子放進(jìn)去。
她的東西真的很少,這里就是她的全部了。
一直到白鶴芋上了車,莊妍都保持著沉默。
白鶴芋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還是沒有說出來,那種尷尬的感覺又升騰起來。
“你想說什么?”莊妍忽然開口。
白鶴芋被嚇了一跳:“什么?”
“你眼睛一直在偷瞄我,你以為我感覺不到嗎?”莊妍面無表情地開著車,“想說什么,就說吧,我已經(jīng)說了,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有所保留——即使是你對我有所疑問。”
白鶴芋垂下腦袋。
莊妍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白鶴芋說:“我并不是想要故意窺探你的事情,但你不希望我對你有所保留。”
她的意思就是,不管怎么樣,是你讓我問你的,責(zé)任并不在我。
“是的,”莊妍道,“如果我能夠解答,我會告訴你的。”
是這樣嗎?
白鶴芋想了想,還是說道:“我覺得你看了那本雜志,好像有點(diǎn)……對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說,可能情緒有點(diǎn)不太對吧。”
莊妍原本還算自然的表情一下子驟然變了,白鶴芋嚇了一跳,“對不起,我無意……”
莊妍按了按眉頭:“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讓你問的。”
遠(yuǎn)處的紅綠燈上,黃燈一跳一跳,最后定格在了紅燈上。
車廂內(nèi)陷入了膠著的沉默。
忽然,莊妍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回國嗎?”
白鶴芋搖頭。
“來這里,做一份自己完全不懂的工作,”莊妍慢慢說道,“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很多人說我是被放逐到這里,但我自己知道,其實我不過是在逃避罷了。”
莊妍語氣很輕,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知道述說給誰聽。
“來開拓亞洲市場,其實是我自己主動申請的,”莊妍說,“大家都很意外,因為這不是我擅長的領(lǐng)域——然而我來這里,卻并不是想要證明自己也可以做到。”
“我不過是……”
“我不過是在逃避你明白嗎?我不想去面對……”
莊妍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白鶴芋,笑了笑。
白鶴芋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莊妍所說的逃避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明白莊妍在逃避什么。
白鶴芋想說什么,她覺得大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勇敢去面對一樣事物吧,人類總有軟肋,但她說不出口。
莊妍顯然并不是一個愿意對剛接觸的人談及這些,她說這些,不過只是因為自己不小心觸碰到了一個開關(guān),一個讓莊妍宣泄的開關(guān)。
可惜她無法慰藉她。
莊妍的目光停留在交通信號燈上,綠燈亮起來的時候,她踩下油門。
“我想,這些你是不會懂的對吧,其實你只要做好你應(yīng)該做的,就可以了。”
最后,她這么對白鶴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