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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夏天,遺體才外地遷回本地已經出現腐爛的情況了,發完喪事便送去了火葬場。司弦站在人來人往的院子里,直到背上出了冷汗才扶著腰身蹣跚地走了進去,嘴唇有些干裂,她已經不記得上次喝水吃飯是什么時候了。她很難過,每次一做什么,想到資鈞甯永遠都不能做了,只能永永遠遠地在一個罐子里,她就吃不下飯喝不下水,連笑一下都覺得對資鈞甯充滿了愧疚。
司弦走進了大堂,大堂冰冰涼涼的,每個人都是呆滯麻木的表情。隔壁是某某教授的吊唁會,桃李滿天下,人很多,擠得司弦有些耳鳴。很快,司弦便遠遠看見停尸間的走廊上,一具尸體推了出來,嘎吱嘎吱的滾動聲,尸體被塑料袋包裹著,只露出了臉,是小甯嗎?資鈞甯的父親拄著拐杖被她同樣搖搖欲墜的母親攙扶著,親屬們在后頭跟著,她年邁的父母婉拒了旁人的幫忙,因為資鈞甯身上碎得太厲害,她蒼老父母都只是想觸摸又縮手,終于她的父親丟下拐杖,彎腰痛哭起來,絮絮叨叨地在說了些什么。老人低沉的哭泣聲扯疼了司弦的心,推遺體出來的那個女人帶著口罩面無表情,似乎這種事情很常見。
最后她心底里最后一份柔軟被推進了焚燒區,從此,她要一個人來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了。出了大堂門口,耳邊有機器忽大忽小的轉動聲音,是那個聲音嗎?在碾碎她的小甯。前頭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在談論。
“只有這么一小盒嗎?”
“怎么會,只有一部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會把多余的扔掉啦。”男人似乎洋洋得意自己的見多識廣,“說不定還有去做化肥的呢。”
“好可怕!我以后可不要火葬……”
“閉嘴!”
那對年輕男女看后頭身形羸弱的女人,應該自覺犯了死者為大的忌諱,悻悻地加快腳步走了。司弦止不住的淚水又涌了出來,她的小甯,她的小甯。
還沒出殯儀館,資母喊住了魂不守舍的司弦,司弦溫順地迎了過去。資母看著司弦隆起來的肚子,揉著眼角,“孩子怎么樣?”
“都好。”
“那就好。”司弦想扶資母,資母卻抵觸地半退了一步。
“你也帶點小甯的骨灰回去吧,我們打了招呼。”資母半響才沙啞開口。
司弦愣了愣,連忙點了點頭。當工作人員把骨灰盒拿過來的時候,司弦看著瓷白色系著紅絲綢的骨灰盒,她擦了擦手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骨灰盒捧了過來,骨灰盒上有資鈞甯生前的照片,笑得那么開心。旁邊的資父拍著另外一個骨灰盒,囫圇不清的聲音,“……你這么乖,爸爸從來都沒打過你……這次要打你……你讓我們怎么辦……”
司弦如若珍寶地捧著骨灰盒,摟緊了,這么堅硬冰涼的盒子,怎么會是我的小甯。那么大的一個人,怎么就變成了這么小的盒子,變成了一把灰。旁邊的親戚好友都在安慰兩位老人,司弦回到了自己的車子,蜷縮在副駕駛座位上臉色蒼白。不知道什么時辰,有人敲司弦的窗戶,司弦機械地摁下按鈕,是資母,這么近距離地看資母,她似乎老了不少,臉上的皮膚都耷拉褶皺,生了半邊白發。她記得上次和小甯一家吃飯的時候,資母看上去還和四五十歲的女人一樣。小甯隨她的母親,顯年輕。
“小甯出事前,和我們坦白了你們的事情,她父親氣得不準她回家。”資母花了好大力氣才說出口,喉嚨還有哽咽,“等她父親氣消了,你來吧,來拿點小甯的東西。”
司弦張了張口,等資母走了后,眼淚就這么掉了出去。打開手機,即時信息上永遠停留在了資鈞甯的最后一條。
我去外地勘測地質了^_^
你怎么還發笑臉,你是白癡嗎?那時候的小甯肯定很難過,被父母趕出家門,自己又忙著離婚的事情,形單影只地去外地,形單影只地離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