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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路燈點亮悠長悠長的校道,路旁的綠植被綠化燈映得蒼翠欲滴,靠近北區(qū)足球場的娛樂區(qū)一片喧鬧,ll清吧所在的生活區(qū)也比平時熱鬧。
莊臨一推開ll清吧的推拉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他記得這家店的店主和艾朗是舊相識。他遲到了兩個小時,店內(nèi)人來人往擁擠吵鬧,除了禮模部的成員,還有好些個陌生面孔。店里請了駐唱歌手,沙啞的嗓音混合著躁動的音樂,像是要掀開屋頂一樣嘶吼炸裂,有人甚至借以開起賭局——猜猜今晚會不會被投訴。
莊臨在人群里搜索艾朗的身影,突地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莊臨轉(zhuǎn)過去,邢璐一身朋克風,招搖的大紅唇和碩大的圓耳環(huán)在燈光下?lián)u晃。
“跟我來!”
店里噪音太大,邢璐直接拉著莊臨的胳膊把他帶到角落的一桌。那一桌是八人位的大長桌,此時擠了十幾個人,人聲嘈雜,煙霧繚繞,桌子上散亂地丟著一堆紙牌,啤酒瓶,打火機,煙灰缸,揉扁的煙盒,還有幾包拆封的香煙。
艾朗坐在中間,他的面前丟著幾塊口香糖,而他正和坐在旁邊的西裝男人搶一個茶褐色的酒瓶,其他人則鬧哄哄地起哄。
莊臨認得這人就是這家清吧的老板,也是gay,只不過艾朗說他和他同性相斥,也就是酒后亂性也會為了爭“誰在下面”而爭個披頭散發(fā)的關(guān)系——即便如此,當看到艾朗和那個人毫不避嫌地緊挨在一起,莊臨還是覺得特別礙眼。
“學長。”
莊臨站在艾朗身后,借拍他肩膀為由,不動聲色地“掰開”他和季遼之間緊挨得密不透風的距離。
艾朗回過頭看到他,隨即瞇著眼笑道:“你來啦!”
莊臨點頭,他注意到艾朗白皙無暇的臉上隱約露出微醺的醉態(tài)。
和艾朗同桌的男男女女都跟著望過來,有個男的對莊臨伸手喊到,“我可以!!”旁邊的同伴把他的爾康手拽了回來,擺著正經(jīng)臉道:“天還沒亮,請這位解解不要雞鳴。”
被莊臨一打岔,酒瓶被季遼搶到手了,他依舊西裝筆挺,把酒瓶在桌子上用力一旋,在一片起哄聲中,大大方方地和一個瓶嘴直指的女生當眾kiss。
莊臨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玩的是轉(zhuǎn)酒瓶接吻的游戲,而就在剛才,艾朗還和季遼爭搶那個酒瓶。
“……”
酒瓶落入那個和季遼打啵的女生手里,艾朗笑瞇瞇地朝對方的人伸手要啤酒,手臂卻突然被一股蠻力抓住,疼得他擰起眉,回過頭,一眼就撞進莊臨漆黑幽深的眼瞳里。
艾朗沒見過這樣的莊臨,但手腕承受的握力疼得他無暇顧及其他,他掙扎道:“疼!”
他對莊臨說話的語氣依然會習慣性地帶上撒嬌的小奶音,被淹沒在嘈雜的吵鬧聲里,莊臨把他拉起來,艾朗也配合地起身,莊臨拽著艾朗走到清凈一點的角落里,手下泄力,他一松手,艾朗的手腕上赫然印著一個通紅的抓痕。
白皙的肌膚和赤紅的痕跡,在燈光的映照下,對比度也更加鮮明。
艾朗揉著自己的手,抬頭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莊臨,眼睛一瞇彎成好看的月牙狀,撲哧笑道:“怎么了你?不高興嗎?”
莊臨盯著艾朗,心頭焦躁,腦子里混亂得連言語也組織不好。
這個角落有酒柜做隔斷,莊臨把艾朗攔在角落里,外面的人只看得到莊臨的后背,艾朗背抵著墻,仰起臉來,他和莊臨之間只不過半臂之距,近得他呼出的淡淡酒氣讓莊臨的眉頭皺得更緊。
艾朗輕輕勾起唇角,把手貼在莊臨結(jié)實的胸膛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修長的手指勾著拉鏈往下一滑,鉆進貼身的衣領(lǐng)里。
他的手腕再一次被莊臨抓住,只不過這一次的力度很輕。
艾朗由著他抓著手,望著他漆黑的眼睛,笑著問:“是因為看到我和他們在玩那個游戲嗎?好啦,我一次都沒轉(zhuǎn)過酒瓶,也沒中過獎哦,今天是我包場喊他們過來玩的,總不能第一個敗興嘛。”
聽了艾朗的解釋,莊臨臉色稍霽,艾朗輕輕掙開手,軟聲道:“我們一起過去吧,我朋友剛才可能被你嚇到了,明明你的脾氣超好超乖的!我不想他們對你的第一印象被誤導了。”
“……”
艾朗話里的“乖”字勉強讓莊臨找回了理智,他默默地深呼吸,抿了抿嘴唇。
艾朗笑瞇瞇地伸出手,摸了摸莊臨的頭頂,哄道:“不要生氣啦,我還是最喜歡你乖乖的樣子了。”
莊臨冷靜下來,和艾朗一起回到人群那邊,原本鬧得歡騰的一桌人都看向他倆,艾朗推開邢璐,引起邢璐的大聲尖叫,邢璐一扭頭就逮住莊臨可憐兮兮地控訴艾朗的專制霸道,莊臨無辜又尷尬地笑了笑,小模樣讓在場其他人把他剛才強行拉走艾朗的樣子拋到九霄之外。
恰好這時,服務員推著香檳車出場的環(huán)節(jié),也讓轉(zhuǎn)酒瓶的游戲暫告一段落,艾朗笑容滿面地站在燈光聚焦的中心,在全場熱烈的歡呼聲中打開香檳,激情四射的電吉他背景音樂卻突然切換成圣誕歌,截然不同的音樂類型也讓原地搖頭蹦迪的人直接萎掉。
所有人大喊大叫,大哭大笑,聚眾狂歡到忘乎所以,外面氣溫偏低,清吧內(nèi)的氣氛卻熱火朝天。
十點多。
艾朗出去接了個電話,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小雨,夾著夜風,鉆進人的衣領(lǐng)里,冷不丁地凍得人一哆嗦。
艾朗蹲坐在門店的遮陽板下,抱著雙膝,嘴里嚼著泡泡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話。他望著悄無人聲的小道,熱鬧無比的歡樂場不過是一門之隔,可能是對比太過強烈,外頭的寂靜沒來由的讓他感覺到凄涼。
結(jié)束通話之后,艾朗兩眼放空地盯著路燈下依稀可見的牛毛細雨發(fā)起呆來,泡泡糖在嘴里嚼啊嚼的聲音輕微作響。
直到停在他旁邊的身影在他的身前投下一片虛影,艾朗抬起頭,莊臨在他旁邊坐下。
艾朗朝著他笑了笑,眉眼彎彎,唇角微翹,薄唇光滑水潤,沒有一絲唇紋。
莊臨垂著眼眸,目光凝聚在艾朗的嘴唇上,他輕聲說:“圣誕節(jié)快樂,學長。”
這里遠離人群喧囂,兩人并排坐著,肩膀輕輕地挨著,雖然有點冷,但是氣氛正好。
莊臨單身撐在身側(cè),傾身朝艾朗靠了過去……
嘴唇就在咫尺之間,可突然一個鼓起的泡泡擋在兩人中間,莊臨溫柔的親吻輕輕地印在鼓脹的泡泡上面。
“……”
莊臨抬起眼皮,這是他見過艾朗吹泡泡糖吹得最成功的一次,隨著泡泡“啪”的一聲破掉,一層黏糊糊的泡泡糖膜正好黏在艾朗的嘴上,封住他的嘴唇,也將他的吻拒之門外。
情況雖然意外,但也不算尷尬。
莊臨靜靜地看著艾朗,輕聲道:“我突然后悔教會你吹泡泡糖了。”
艾朗舔著唇角的泡泡,笑著說:“我也后悔讓你教我吹泡泡糖了。”
當初死皮賴臉地接近莊臨,用盡手段撩他撩上癮,艾朗現(xiàn)在一回想起來,只想給兩個多月前的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