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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邢璐打了岔,艾朗垂下眸,假意看著筆記本屏幕,心說:哪有什么湊巧……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艾朗滑動電腦光標,在電腦屏幕的界面進入“死鬼base”的tb賣家后臺,他查詢訂單,目光釘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賬號上——那個他曾經一度堅信是莊臨的同校買家的id號,他還曾為了自己的發現而洋洋得意。
訂單記錄顯示,在艾朗將tb店交給步大雙管理的期間,該id號在店內下過一次訂單并購買了臀膜。雖然收獲地址不變,但是收貨人已由“莊”改為“深幾許”,手機號也換了……
坐于艾朗對面的莊臨正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準備敲代碼,就聽到對面傳來聲音,輕聲問:“你那個室友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艾朗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表情也沒有異樣,再加上今兒沈申歸的事情也是從艾朗這里透露的風聲,莊臨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艾朗又得知了什么情況,毫不猶豫地如實說:“等我找一下……137******97。”
艾朗面上滴水不漏,唯有垂著的雙眸顫了一下,眼睛緊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串號碼,與莊臨口中念出的完全一致。
他抿著唇,卻感覺脊背發顫。
如果抹殺巧合,便只剩一個解釋:一開始就是他捕風捉影誤以為莊臨是gay,此后便心安理得地接近莊臨,招惹莊臨,而莊臨很可能是個直男……
如莊臨所說的,“認識你之前,我沒有考慮過喜歡同性”。這本該是甜言蜜語,落在艾朗耳朵里卻只感到罪孽深重。
艾朗沒有忘記自己說過的話和立過的flag,他說“死也不會去招惹直男”。這話對冷暴力逼他搬出宿舍的直男室友說過,對跪舔渣男的范鑒說過,對網絡上大放厥詞的恐同群體說過。
他說得很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主張,“死也不去招惹直男”成了他生而為同的最后尊嚴,因為恪守這一點,他才能在受到他人惡意排擠時,問心無愧地反駁“就算我愛被捅屁股也沒有占用你們直男直女的半根公共資源,我是gay關你屁事,我的‘屁事’也不關你們的事”。
艾朗的堅持一直幼稚得可笑。
可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當他自以為坦蕩蕩地說著這話時,自己卻正欲求不滿地意淫莊臨,千方百計地接近莊臨。
艾朗正發著呆,坐在他旁邊的邢璐湊過來瞥了一眼,順嘴一問:“這啥?嗷,原來你還在搞這家情趣用品店呢?”
對面的莊臨抬起頭,艾朗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挪動光標關閉后臺界面。
邢璐托著下巴,曲著手指頭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說:“那咱們也來說說正事吧。”
艾朗對邢璐所謂的“正事”興致缺缺,莊臨則十分捧場地看向她。邢璐說:“莊臨,就周末車展那一次,你知不知道又有人變著法兒地黑艾朗?”
莊臨聞言蹙眉,邢璐接著道:“車展結束后有個不大正經的酒會,前天酒會上的私照泄露了出來,有人懷疑咱們社團的展模去三陪。發生這種事的正常流程不都是大家嚷嚷著要揪出正主嗎?結果出現的風聲都是暗指艾朗和車展勾結干著拉皮條的買賣,真特么操蛋啊。”
莊臨看了一眼無所謂的艾朗,再看向氣憤填膺的邢璐,試探性地問:“有可能是曹槐德引導的風向嗎?”
邢璐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咬牙切齒:“甭管這是不是他引導的,他都是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曹槐德故意引艾朗過去,也不會生出后面這么多幺蛾子啊。
·
當晚。
莊臨有晚課,艾朗和邢璐則到校內的美食街赴任小龍和步大雙的約。
今天下午的“男神揭秘”大事件讓任小龍等人白高興了一場,據說手機最后被上繳到教學樓的失物招領處,撿到手機的小gay gay蹲了整個下午,最后誰也沒見到傳說中的男神出面來認領手機。
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卻也成為圈內茶余飯后的談資。
任小龍說得滔滔不絕,步大雙磕著瓜子樂呵呵地應道,“沒看到男神也好,還能給咱們留點兒神秘感,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羅馬大帝,有人喜歡螺旋紋,有人喜歡頂珠,不露面還能留點念想。”
步大雙一本正經地開黃腔,卻沒能像預料中煽動氣氛,他疑惑地問:“話說艾朗今晚怎么都不吱聲呀?”
艾朗一來就支著手機支架在看劇,話也懶得多說一句。
邢璐原本叼著煙屁股在擦打火機,聞言就小聲地對步大雙噓了一聲,壓低聲道:“他這幾天可煩著呢!”
步大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和旁邊的任小龍對視一眼,后者接收到他的信號,當即笑嘻嘻地接過了話題的接力棒,主動承擔起轉移話題的重擔道:“對了,艾朗,你聽說了嗎?范鑒那個小賤人現在真的越來越不要臉了,據說有人撞見他大晚上的在宿舍頂樓的樓梯間幫直男口嗷,還對外宣稱想嘗鮮的直男都可以去找他!”
步大雙聽了就瞪大眼睛,不是他捧場,而是他對于這個消息也很震驚,說:“我靠,公然賣口,嫑臉出新境界!”
任小龍:“而且專挑直男下口,簡直了。”
“……”
步大雙:“總有一些賤人搞臭整個圈子的名聲!!虧得艾朗之前還以為他是受害者,誰都知道艾朗最不待見圈里人招惹直男了,他倒好。”
任小龍:“要不是他現在和艾朗沒啥交集了,我還以為他是故意作踐給艾朗看的呢!”
步大雙和任小龍兩人像唱雙簧一樣,義憤填膺,你來我往,一人一句,炒熱話題,但是艾朗始終沉默不語,邢璐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任小龍對艾朗的近況不了解,這會兒也不好問邢璐怎么了,他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想轉移話題,一抬頭正好瞧見遲到的邱大頭的身影,連忙揮手示意,“這邊!頭兒!”
邱大頭是他們班里的班干部,剛剛自己一人跑去學生中心領了十來本補發的新課本,順路先到美食街赴個約。他氣喘吁吁地走過來,雙臂抱著那一摞書本被壓得提不起來,一走近任小龍這一桌就趕緊把書本卸到桌面上。
“呀,當心!”
不知是誰說了這一聲,成摞的書本壓在桌上,重重地將桌面的物件拍在最底下,一時之間亂作一團。
邢璐:“壓到艾朗的手機了。”
“咦!”
邱大頭一驚,坐離他最近的艾朗所對的桌面一角正好在他的盲區,擱下書本的時候也沒注意看,他聞言連忙挪開書本,任小龍也幫忙從書堆里掘出手機。任小龍對著光滑如初的手機屏幕吹了一口仙氣,嬉笑道:“還好還好,完好無損,咱們良月可少了一個換max的借口了。”
艾朗懵了下,目光焦點卻不在任小龍手里的手機,他伸出手,在書本的夾縫里撿起一塊漆黑的鐵質圓環。
那是手機殼的支架環,卻被壓斷了。
邱大頭瞥了一眼,說:“好在只是手機殼被壓壞了而已!雖然新手機換不了,但是新的手機殼可以馬上換了!”
艾朗沒吭聲。
他從任小龍手里接過手機,遲疑地將被壓斷的圓環支架重新扣回到手機殼的背后,可是翻手之間,圓環支架就又掉在桌面上了,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