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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活動中心電梯直達樓層, 方便又快捷,但是校內的外賣不知何時都達成不成文的規定,一律不給送上樓,杜絕了隱患。邢璐站在電梯口等電梯,剛剛掛了外賣小哥的電話, 就聽到身側有人走近。
邢璐沒有轉頭, 等那腳步聲貼近, 電梯間側面的鏡面墻壁映出一張美艷動人的臉, 那張臉上常時冷漠, 像是拒人千里之外——邢璐之所以會用上“像是”這個表不確定語氣的詞, 是因為邢璐覺得,沈初馨在她面前雖不熱情,倒也還算好脾氣, 至少和冷冰冰之類的形容詞搭不上邊。
邢璐朋友眾多, 只要合眼緣就能處得下來, 她以前對沈初馨印象還行,屬于那種“長得順眼, 看著養眼, 能聊一聊約頓飯”的交情, 但邢璐一直記得那天晚上和社團的新生玩游戲,她特意改了游戲規則:贏的人可以問隔壁座位的人一個秘密,被提問的人得以悄悄話的方式如實回答提問者。
那晚,邢璐坐著的座位光線不足,她隱約看清沈初馨的面部輪廓,問:你是不是……被包養了?
沈初馨當時渾身一僵,咬著嘴唇,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這件事就讓邢璐對沈初馨的印象一落千丈。
邢璐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墻面上的沈初馨,眼里流露的復雜情愫在四目相對時便化為盈盈笑意,她轉過頭去,不吝笑容地對沈初馨露出往日的熱情微笑,問:“要和我一起去拿外賣嗎?”
沈初馨有些招架不住邢璐的無敵笑容,點點頭,目光則垂落一旁。
在去年的禮模部里,其他人只知道沈初馨跟艾朗和邢璐關系要好,但事實上,沈初馨和艾朗關系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只是因為艾朗和邢璐走得近。沈初馨性子冰冷,或者說是待人處事習慣了保持距離,當初為了能夠多接兼職加入禮模部,也沒想過結交朋友,可是邢璐“擅作主張”地闖入她的世界里。
在沈初馨的印象里,邢璐就像一個會發光發熱的小太陽,渾身發散出溫暖和熱度,對于躲在消極陰暗的角落里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沈初馨就是蜷縮在晦暗角落的陰暗體,她的心理陰暗源于家庭原因,家里負債,爸媽好吃懶做,一邊借錢供她上學,另一邊卻動不動就在她面前各種明示暗示,一有分歧和爭執就指著她的鼻子說到“傾家蕩產供你上大學,養出你這么個玩意還不如養條狗”,一問及男性朋友就會追問“家里有沒有錢的?咱們家欠這么多錢,你要能嫁個有錢人那是你自己輕松”……
從小在這種觀念灌輸下的沈初馨,身心絕對談不上健康發展,她不愿一輩子被困死在老家那個破敗不堪的小地方,她心有不甘,卻又自甘墮落地投向援交的自我毀滅之道。沈初馨的內心被扭曲被重塑被踐踏被縫合,她自卑她無奈她憤恨她痛苦,她站在一身圣潔無暇的白婚紗面前,恍惚片刻,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嘲諷冷笑:你不配穿上白婚紗。
沈初馨時常在失眠的夜里一遍遍地問自己,人間值不值,但是所有安眠藥和心理老師的催眠暗示,都比不上第二天在社團里遇到邢璐時,看到那張燦爛笑臉更有療效。
邢璐是那種無時無刻都對生活充滿陽光和熱情的人,站在邢璐的身邊就能讓沈初馨汲取到一點點暖意。沈初馨曾跟心理老師提過這么一個人的存在,沒有提及姓名,沒有提及性別,心理老師當時鼓勵她可以試著談一場戀愛……
沈初馨一時愣住。
面對每天都樂觀開朗的邢璐,沈初馨既自卑,卻又眷戀不已,那天卻恍然間意識到邢璐對她的吸引力,恐怕已經扭曲成了另外一種形態的感情……
沈初馨沒有談過戀愛,感情一直空缺,身體被破了處,每個月準時到賬的三萬塊錢,是她履行義務的動力。沈初馨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冷冷的,無論是床上床下,某一晚,她赤身裸體躺在床上時,神情恍惚地想,如果是女生和女生的話,這種事要怎么做……
如果是和邢璐的話……
沈初馨自從對邢璐產生那個尚未成形的模糊念頭后,每一次再見到邢璐時,都不敢再正視她的臉,卻又忍不住接近邢璐——主動詢問社團有沒有模展是為了她,借口在同一座教學樓上課并約課后一起吃飯也是為了她。
沈初馨本不該對邢璐抱有幻想,但是邢璐對于女性朋友的親昵動作,至今單身,且她在艾朗等gay蜜的潛移默化對同性戀的包容性很大,大到沈初馨覺得希望在微弱地發光閃爍……
沈初馨前天忍不住多問了艾朗幾句有關他和莊臨的事情,當時聽到艾朗和莊臨是見過面互相有好感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的,格外羨慕兩人的緣分。
能在茫茫人群中一見鐘情,于異性戀而言都能算得上是命運眷顧的奇跡了,于同性戀而言,更是天降大運。若非這是艾朗親口蓋章的親身經歷,沈初馨一定會質疑怎么可能。
第39章
當天晚上, 遠離生活區之外的教學樓鈴聲準時響徹教學樓的樓道,校道安靜, 路燈間隔矗立, 偶有結伴同行的情侶甜蜜地相擁而過, 或是三三兩兩的女生剛從不遠處的快遞中心拿了快遞離開, 也有一、兩個身穿運動裝的學生,塞著耳機出來夜跑。
艾朗站在男生宿舍樓下, 雙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 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路人和宿舍的出口之間輪流飄蕩。
莊臨接著電話走出宿舍, 宿舍樓前只有寥寥幾個人影站在路燈下,一個邋里邋遢地趿拉著拖鞋的男生左右張望, 一對男女在甜言蜜語, 還有, 艾朗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等在一旁。
莊臨加快腳步走到艾朗面前時,艾朗正踩著腳底一顆小石子, 無聊地踮起腳。
“學長。”
艾朗循聲回頭,唇角隨之牽動起一個微笑,在預期之中看到莊臨的臉。
等人的那段時間里永遠是最耐得住揮霍的,即便過程很苦悶,但當等待的那個人出現在視線范圍內的時候,滿足感會在頃刻之間充盈整個人的內心。
艾朗喜歡等著莊臨。
莊臨的腳步明顯加快了許多,微微皺著眉走到艾朗的身后道:“我正準備去活動中心找學長呢, 學長怎么來了?”
莊臨傍晚在機房多呆了一會, 回宿舍的路上跟艾朗發了微信說要回宿舍拿點東西再過去找艾朗, 艾朗只回了個ok的手勢,莊臨也沒料到會看到艾朗在宿舍樓下等他。
艾朗的目光在莊臨身上瀏覽一圈,左耳塞著耳機,左手握著剛結束了通話的手機,右手空空,身后只背著一個雙肩包。艾朗有些遺憾莊臨沒有拉著一個行李箱出來,睫毛一垂,眼睛一轉,打量一眼莊臨身上的穿扮,問:“你要去跑步嗎?”
莊臨一身混搭,籃球褲配上運動風衣,手上戴著護腕,穿了雙黑紅相間的運動鞋。
莊臨將掛在左耳的耳機摘了下來,說:“嗯,不過學長想現在回公寓也可以回去。”
艾朗想到莊臨以前作息規律,早睡早起,每天堅持跑步鍛煉,自從艾朗摻和進莊臨的生活后,莊臨被艾朗帶成晚睡晚起,晨跑夜跑也斷了打卡的人,莊臨一直在無條件地遷就他,可以說是隨叫隨到。
艾朗問道:“去操場跑步嗎?”
“嗯?”
“我陪你去,我坐在操場邊給你看著書包。”
艾朗一時興起地提議道,莊臨眨了眨眼,點頭應好。實際上,操場人多吵鬧,晚上是各大社團的活動訓練場地之一,莊臨更喜歡繞著校園夜跑。
莊臨和艾朗去到操場的時候,果然熱鬧非凡,街舞隊在看臺下的巨大燈光區踩著影子和節拍舞動,舞獅團鼓聲震天,400米跑道上的男男女女步伐不一,但一律繞著逆時針方向奔跑。
操場里光線不均,亮得曝光,暗得五指摸黑,因而過路人沒有注意艾朗和莊臨這兩張堪稱招搖的俊臉。莊臨跟著艾朗走到操場正中心,那里或三三兩兩或一群人圍坐一圈地坐著閑聊,艾朗殷勤地幫莊臨拿下書包,在一處空地隨地而坐,仰著臉對莊臨說:“你去跑步吧。”
艾朗坐的位置距離燈光不遠,仰起的臉覆著一層柔和的光芒,坐在三四米開外的女生當即注意到艾朗。
莊臨站在原地不動,居高臨下地看著艾朗,他背光而站,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眉心似乎皺了一下。他抬起頭往遠處看了看,隨后在艾朗面前蹲下身來,微笑著問:“學長,要不……你去那邊等我吧?”
“嗯?”
艾朗不解地望著他。
莊臨指的是操場的邊緣地帶,解釋道:“那里距離側門近一點,一會我跑完步就可以直接從那兒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