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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牌人是賴三的夢境守衛,清除紙牌人,也能夠一定程度上削弱賴三。不過,夢境守衛的力量無法以常理推斷,林楠作為陰魂,最好還是避著它們一些。起碼在找到張斯年之前,能不驚動它們,就最好不要驚動它們。
林楠一聽夏莫說賴三已經開始在找張斯年了,立馬就急了,一頭扎進濃霧里,心里默念著張斯年的名字,小心翼翼的避開紙牌人,竭力尋找張斯年的蹤跡。
待他一走,夏莫嘴里發出一段類似獸吼的聲音,夢境顫了幾顫后,濃霧緩緩散去,一座落后的十八線小縣城,憑空出現在夢境中。賴三騎著紙馬,一搖一晃的走進了縣城。賴三熟門熟路的來到一家茶樓前面,跳下馬,丟了柴刀,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喲,三哥來啦?”打扮得分外妖嬈的老板娘迎了上來,“瞧三哥這打扮,三哥最近發財啦?”
賴三神色有些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發了點小財。”
這時,一個神色陰鷙的胖子扒拉著脖子上的大金鏈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賴三,說,“既然發財了,欠兄弟的錢,你打算什么時候還啊?你以為你躲到派出所去,老子就拿你沒辦法了是不是?哥們今天把話給你撂這兒了,別說是派出所,你他媽就是躲牢里去了,老子照樣有辦法讓你豎著進去,橫著出來。這世上,敢欠老子錢的人還沒生呢!”
說著,胖子打了個指響,茶樓里面走出來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年輕人,二話不說,上來挽起袖子就是一頓揍。賴三痛得嗷嗷打滾,一個勁兒嚷著,“金哥,金哥,咱有話好好說,好好說,過兩天,不,就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把賬給您平了!”
“不行。”胖子冷笑道:“賴三,不是我老金逼你,八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前前后后你拖了我一個月,我手底下的兄弟也得吃飯不是?今兒,我甭管你給我想什么辦法,這賬你要是平不了,你這雙手老金我就只好拿回去給兄弟們做交代了。”
“別,別啊,金哥,錢我一定想辦法還你,您就再給我寬限一天,一天行不行?”
“小夏,你去把他的左手給我砍了。”
年輕人不知從哪兒拿了一把刀出來,上來抓著他的手就要往下砍,賴三禁不住慘叫一聲,夢境驟然一變,茶樓竟變成了一間十分豪華的酒店房間。房間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舊式唐裝、完全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手里捻著一串楠木手串,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賴三,姿態像在審視一件貨物。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閔大師,我愿意賭一把。”賴三眼睛里閃爍著賭徒特有的、孤注一擲的瘋狂,“賭贏了,我以后就是人上人。賭輸了,我就當提前舍了這條爛命。反正落到金老狗的手里,我也只有死路一條。我賭了!”
“好,那你明天就去辦理遺體捐贈的手續。記住,你只需要捐心臟就行了。”見賴三面露惶恐,看不清面容的閔大師聲音里帶了些笑意,“放心吧,你只需要吃幾顆藥丸子,打幾針,不會太疼的。”
閔大師話音剛落,他的話不知觸發了賴三哪段記憶,夢境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夢種通過賴三的記憶復刻出來的小城市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迷霧再起,迅速籠罩住整個夢境。
賴三再度騎在紙馬上,手里拎著柴刀,他跟斷片了一樣,竟完全記不起剛剛發生的事情,哼著曲兒,消失在了濃霧中。
他的身后,夏莫從濃霧中緩步走了出來,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閔大師。
如果僅憑他的打扮,還有大師這個稱謂,就斷定他是玄門中人有些武斷,但此人的真容竟然通過夢種都無法在夢境中重現,這說明什么,說明他不僅是玄門中人,修為還不是一般的高深。
他原本不過是想借助夢種,更好的穩固夢境,一鼓作氣把賴三逐出張斯年的身體,順道看看賴三是否跟張斯年的家人存在某種不為人知交易,如果可以,他還想看看賴三和張斯年的心臟移植手術,是否跟他在特調處接的那起案件,存在某種關聯。不想,竟然還真讓他發現了一條大魚。
如果這兩起案件,都是這位閔大師在操縱,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這事兒,有意思了。
第五十八章 夢境(下)
林楠不知自己在迷霧中走了多久, 恍恍惚惚的, 他來到一棟別墅前面。
這是……
斯年的家。
別墅周圍長滿了薔薇, 黑白的夢境中,本該鮮紅的花朵,從葉到花皆盡漆黑。漆黑薔薇爬滿灰仆仆的別墅,在無邊無際的濃霧中,看起來格外森然恐怖。林楠剛想上前敲門, 卻聽濃霧中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幾個紙牌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正朝著別墅的方向走來。
現在敲門或者喊斯年的話, 只怕會驚動那些夢境守衛。
怎么辦?
林楠忽然看見別墅二樓,黑薔薇層層疊疊的掩蓋下,有一個窗戶虛掩著。
他可以從那兒爬進去!
林楠生性溫和, 從小跟張斯年一塊兒長大的他, 很有些哥哥的風范,很能體諒和包容他人, 跟他接觸過的人, 都覺得他謙和好相處。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從小習武,他的師父是他媽媽學校一位老體育教師,那老頭看著再普通不過了,實則很有些本事, 在傳統武術上的造詣很高。
林楠的性格和成長的環境,讓他沒什么跟人動手的機會, 唯一一次跟人發生沖突,還是因為看到張斯年被其他大孩子欺負。林楠當時想都沒想,沖上去就把幾個比他都大的孩子給揍翻了,有兩個孩子還被他給打骨折了。
事后,林楠被師父罰、被父母責打,他卻自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也是因為發生這事兒,他被父親送回鄉下老家體驗生活。他生在b市長在b市,幾乎沒怎么回過老家,爺爺對他來說跟陌生人差不多。
對任何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來說,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跟陌生的親人生活在一起,是一件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事實上,當時林楠也十分排斥,雖然他梗著脖子沒跟爸媽討饒,但打心底里不想回老家去。然而,等真正回了老家,跟爺爺待了小半天,小小的他三言兩語就被爺爺逃出了‘流放’的真相,跟他想的不一樣,爺爺不僅完全沒有罵他,還讓他表演他的功夫給他看,末了,還夸他找了個好師父。
因為他會功夫,鄉下的小孩兒們輕易就接納了他,他們帶他爬山下水捉鳥摸魚,他給他們講他在大城市里的生活,一天天玩得開心極了,等到快開學了不得不離開老家的時候,他都混成了村里的娃娃頭,離開的時候還掉了幾滴貓尿,很是傷心了一把。
結果,等回到b市,他險些沒叫斯年的眼淚給淹沒了。
那大概是他記憶里跟斯年分開得最久的一次。
回憶著往事,林楠踩著別墅的墻磚,借助黑薔薇的枝蔓,徒手爬上了二樓,推開虛掩的窗戶爬了進去。這房間并不陌生,是徐姨給他準備的客房。小時候,他經常住這里,斯年常常半夜溜到他房間里跟他一塊睡,有一次還給凍感冒了,高燒燒成肺炎,在醫院里住了半個多月才好。
那次以后,他幾乎就很少回這個房間睡了,只要在斯年家留宿,他都住斯年的房間跟他一起睡。
“你是誰?你怎么會在這里?”一個小孩子忽然開門進來了。
小小的孩童,看起來只有五六歲,身體單薄,漂亮的臉蛋白得幾乎看不見血色,因為夢境的緣故,孩子的嘴巴看起來微微有些泛黑,因為瘦,他的眼睛顯得格外大。他大大的眼睛里,沒有了他記憶中,依賴的神色,反而透著小獸一般的警覺。
“斯年!”小時候的斯年。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不對,你為什么會在楠哥的房間里?你是小偷嗎?”小斯年警惕的看著他,神色間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林楠從未見過斯年這樣一面,小小他看起來格外可愛,他忍不住逗他,道:“你這房間里除了一張床一個柜子什么都沒有,我能偷什么?”
“誰說這里什么都沒有?這里明明就有楠哥的味道!小偷叔叔你趕緊走吧,我楠哥可厲害了,你肯定打不過他!”小斯年實力演繹什么叫閉眼吹。要不是林楠知道,此時的自己其實只有十來歲,怕是都能讓他給糊弄住。
林楠繼續逗他:“你吹牛的吧,你楠哥真有那么厲害,你叫他出來,我跟他比劃比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