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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林楠本來是打算晚上在張斯年家里留宿的,但因為張斯年異常的反應(yīng),和奇怪的影子,他便沒在他家住,第一時間趕回了自己家里,用家里的備用手機,給夏莫打了這通電話。
掛了電話,他快步走到主臥門口敲了敲門。門內(nèi)傳來媽媽的聲音:“楠楠,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我有點事情想問我爸。”
林父的聲音在門內(nèi)響起:“門沒鎖,你自己進來吧。”
林楠開門進去,父母都坐在床上,爸爸在看專業(yè)期刊雜志,媽媽在看手機。見他進來,林父放下手里的書,問:“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爸,你知不知道,斯年的心臟是誰捐給他的?”
“你這么問什么意思?”林父不答反問,“你該不會是懷疑斯年的心臟來源有問題吧?”
林楠沒說話,默認了林父的說法。
林父有些生氣道:“斯年的換心手術(shù)是我親手給他做的,你覺得我可能會用來源有問題的心臟嗎?你這是在質(zhì)疑我的醫(yī)德嗎?”
林楠吶吶道:“我沒有,我就是覺得斯年有點不對勁。”手術(shù)是在公立醫(yī)院里面進行的,不說別的,要是心臟來源有問題,醫(yī)院那一關(guān)首先就過不了。
林母說:“他動了這么大的手術(shù),性情上有些改變很正常,等他慢慢恢復(fù)就好了。你說你這孩子也是,偏趕著斯年做手術(shù)的時候回老家,電話也打不通,你不知道就因為你沒在,斯年做手術(shù)前一直在哭呢,還非說你遇險了,死活鬧著要去找你。”
“遇險?”林楠心里嘎登了一下。
“他啊,說夢見你被泥石流給埋了,醒了非要去找你,你徐姨不讓,他哭得都休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病,要不是剛巧有合適的心臟,只怕你現(xiàn)在都見不到他了。”林母想起當時的兇險,和后來一直聯(lián)系不上林楠的煎熬,她不禁嘆了口氣,說,“你啊,以后少往那些不安全的地方跑,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聯(lián)系不上你,我都急成什么樣了,要不是你爸攔著,我都想自己過去找你了。我和你爸就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你要有個好歹,可叫我們怎么辦啊?”
是啊,爸爸媽媽只有他一個孩子,而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林楠看著父母發(fā)根處若隱若現(xiàn)的花白,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重重擊打在心上,痛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他低著頭,不讓父母看到他眼底閃爍的淚光,說:“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我明天一早還要去查房。”林父把期刊合上,放在床頭。
林楠跟他們道了聲晚安走了出去,等回到房間里坐下來,待心情平復(fù)后,他才回想起剛才媽媽說的話。
剛巧有合適的心臟。
剛巧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四章 交接
林楠一晚上沒有睡, 第二天一早, 林楠再次詢問母親才知道, 給斯年捐贈心臟的是一個死于車禍的中年人,他早在半年前就去申請了遺體捐贈,并辦理了相關(guān)手續(xù),同意死后進行心臟捐贈。他辦理完相關(guān)手續(xù)后,留下血液, 進行配型。除了斯年以外, 還有多位急需心臟移植的病人, 跟他的匹配度都不錯。
巧就巧在, 中年人出車禍的時間跟斯年發(fā)病的時間幾乎一致。斯年這邊剛開始搶救,那邊就打電話過來說,中年人出了嚴重車禍, 頭部受到重創(chuàng), 隨時都有可能腦死亡,讓他們做好做心臟移植手術(shù)的一切準備。
問過母親, 林楠才知道, 中年男人并非b市本地人,而是a省人。心臟經(jīng)過正常流程摘下后,又通過飛機送往b市,最后送到他們醫(yī)院,由父親給斯年主刀, 進行了心臟移植。整個過程都是按照遺體捐贈的正常流程走的,按說不存在什么見不得人的內(nèi)幕, 可林楠依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或許因為從一開始,他心里存了懷疑,他總覺得中年男人的做法很可疑。首先,據(jù)他所知,國人對遺體捐贈的認知度和認可度都非常低,同意捐贈遺體的往往是一些瀕死的患者,還得相關(guān)的工作人員反復(fù)的給病人及病人家屬做思想工作。
像男人這樣,健健康康的時候就去登記辦理遺體捐贈的人非常少,他愿意捐贈的只有心臟,而后,剛剛過了半年,在斯年最需要心臟的時候,他就發(fā)生了車禍。心臟按照捐贈流程,移植到了斯年身上。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為什么他總覺得這些巧合里,透著些若有若無的刻意?
徐姨生斯年的時候,大出血,為了保命不得不摘除了子宮。而后,斯年被檢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很多醫(yī)生,包括他父親都曾斷言張斯年可能活不到成年,為此,張斯年的爺爺奶奶對徐姨意見非常大,張斯年的奶奶的更是一再逼著他父母離婚。可惜張父說什么都不肯跟徐姨離婚,哪怕現(xiàn)在他事業(yè)已經(jīng)做得非常大了,依然對徐姨一心一意,從未聽說他有什么桃色新聞。
可是他看得出來,徐姨過得并不快樂。
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看到徐姨偷偷落淚。或許正因為丈夫?qū)λ茫炊拥臒o所適從,打從內(nèi)心里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相較之下,張叔叔為人豁達,他心里非常清楚斯年的病情。他曾經(jīng)聽張叔叔跟他父親聊過,他說他不太想給斯年做換心手術(shù),做了手術(shù),斯年好的話能夠多活幾年,不好的話,可能根本就熬不過手術(shù)。而且即便手術(shù)成功了,斯年在接下來的幾年里,每天都要服用抗排斥藥物,要面臨可能存在的術(shù)后并發(fā)癥,要吃的藥要接受的治療要承受的痛苦,可能還要超過以往。
與其在這樣的煎熬和痛苦中延續(xù)一段注定無法長久的生命,他寧愿兒子輕松快樂的離開。
當然,這些話是張叔叔喝醉了以后說的,誰都沒有當真。但這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他的態(tài)度。
如果,他是說如果,中年男人的死亡和捐贈存在某種貓膩的話,這貓膩多半出在徐姨身上。只是這種事情,就算他去問,徐姨大概也不會說。眼下,他沒有太多時間慢慢去調(diào)查了,而且,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在讀研究生,就算他想查,也沒有足夠的能量挖出背后的秘密來。
這事兒,怕是只能拜托了夏莫了。
只希望,真相查出來,徐姨和張叔都千萬不要牽涉其中才好。
不管怎么樣,先照夏莫說的,把斯年約出來跟他見上一面。
“媽,我有事去斯年家一趟,中午就不回來了。”林楠大聲對在廚房里忙活的媽媽說到,邊說邊往外走去。
“誒,你吃了早飯再去啊,媽給你煮了餃子。”
“你和爸吃吧,我一會兒在路上隨便買點。”林楠說著換好了鞋,走出了家門,關(guān)上門的瞬間,他聽媽媽再跟爸爸嘮叨,“這孩子都多大了,說風(fēng)就是雨,白瞎我一大早就起來煮餃子。”
“反正都是速凍餃子,什么時候吃都一樣。”爸爸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你就慣吧……”
林楠眼睛莫名有些發(fā)酸,他低著頭走進電梯,這時身后響起一串焦急的腳步聲,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小孩兒快步的跑了進來,小孩兒不知玩什么傷到手了,手上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小孩兒嗷嗷的哭,血一個勁兒往外流。
然而,在林楠看到小孩兒的一瞬間,他便什么聲音都聽不到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小孩兒斷線般滴落的血珠。
餓。
好餓。
林楠耗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強忍住沒有撲上去。他本來在一樓就該下的,鬼使神差的,他沒有動。他滿心滿腦都沉浸在那濃烈又甘甜的血腥氣里,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變成了空氣,不知不覺,電梯里的人都走光了,鬼使神差的,他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些尚未凝固的鮮血送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