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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終于停止嘔吐后,奇娜試圖再喂她吃點其他的東西,卻都被她精神懨懨的拒絕。
他們幾個沒跟著去沙喉的人在斯爾諾提前買了住所, 伊梵昏迷后,他們就把她安置了這所房子里。
然后她就蜷縮在這個他們特意挑選的大床上, 一點精神也沒有的躺在床上,又合上了眼。
暮曦看見她兩頰又升騰起嫣紅,走過去又測了測她的體溫……半晌之后目光沉沉的轉過頭:“她又發燒了。”
幾個人從未見過用魔法還治療不好的疾病, 不由都束手無策。
就在伊梵昏迷的期間,他們已經從光明幾人的口中的得知了這次沙喉之行的經過,也知道了伊梵在沙喉經歷的一切。可他們都以為那是魔法或者治療藥可以治愈的問題,卻沒想到她受創的根本不是身體, 而是精神。
如果他們去過現代,就知道有一種疾病,叫創傷后應激障礙,簡稱ptsd。
這和伊梵懼怕蛇的心理陰影一樣,都是魔法無法治療的精神障礙。
一群人看著伊梵滴水不沾、什么都沒吃的就又發起了高燒,而他們卻又不得不分散人外出尋找失落之館的管理者——
他們曾在亞雷諾的邊境遇到過那個神秘的管理者,他還對他們說過讓他們來斯爾諾找他,只要他們能找到他,就能想辦法打開失落之館找到解除伊梵身上奴印線的辦法。
可問題就在于,失落之館的管理者就和六階職業者一樣,都是傳說中的存在……沒有人知道要怎么找到他,他說讓他們找他,卻也沒留下個聯系方式什么的,導致他們在斯爾諾無異于大海撈針,每天只能街頭巷尾的打聽,撒網式尋找。
現在伊梵又高燒不斷,他們便商量好了兩人白天外出尋找,其余人負責防御尤萊亞,并照顧伊梵。
然而到晚上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來到了伊梵的房間。
她的情況已經愈發嚴重,魔法對她根本不起作用,他們喂的藥也毫無效果。他們能做的只有守在她床頭,不停給她擦汗、喂水、偶爾給她翻個身,試圖讓她躺得更舒服。
但這些都阻止不了她高燒不退。
她幾乎是渾身滾燙、滿臉通紅的蜷縮在被子里,即使是在昏睡中也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痛苦。高燒讓她的嘴唇發白干裂,就算他們不停給她沾水也無濟于事。
不僅如此,燒了一天一夜后她的身體開始無意識的抽搐,甚至還開始說胡話,喃喃了一兩句后還流下了眼淚……
幾個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呆住了!這樣脆弱的伊梵,是他們他們從未見到的,以往即使是再艱難、再無助的情況,她都從未抱怨過,一直都是一聲不吭的咬牙堅持努力不拖后腿。如果是一般的貴女,恐怕早就會在逃亡的中途大發雷霆、不狠狠責罵折磨他們出氣不罷休。
可這位神器之主,明明身體又嬌弱又嬌氣,卻從來都是樂觀接受,一句抱怨與責罵都沒有,不僅如此,還會反過來安慰他們……
現在想起來,幾個人才意識到,他們到底對她做了多過分的事。
也許是她對他們所有的要求都一概接受,總是像個頑強又弱小的小動物般努力適應、努力做到能做到的最好,所以他們也慢慢忘記了,她再怎么堅韌堅強,也只是個弱小又脆弱的普通人而已。
這件事就像一道警鐘,狠狠的敲擊在他們的腦殼上!震耳欲聾的提醒他們伊梵的特殊和與他們的不同。
看著不停在昏迷中胡言亂語、痛苦皺起眉的伊梵,幾個人不知道第幾次開始后悔為什么大陸沒有能讓人遺忘記憶的魔法……
奇娜低低嘆息著,輕柔的握住了伊梵伸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心都是滾滾燙。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奇娜邊皺緊眉思考著邊不知第幾次擦掉她額角的汗和眼角的淚。
也就在這時,還在說著胡話的伊梵忽然微微睜開了眼,極其微弱的低聲道:“媽媽……”
大概所有人都會在自己最脆弱無助的時候,用上自己的母語。
奇娜不知是懷著怎樣激動的心情看著伊梵終于睜開了眼,然而當她聽到伊梵說的話時,卻不由感到茫然。
殿下在說什么?
所幸中文發音的“媽媽”和希萊爾大陸的語言極其相似,奇娜很快就猜出了伊梵在說什么,她雖然還未婚未孕,卻恨不得自己就是伊梵的媽媽!
她握緊了伊梵的手,邊不停撫摸著她的臉頰,邊不停溫柔的附和:“是,是我,我在,我陪著你……”
而看到伊梵這邊有動靜,房間里的所有人幾乎“呼啦”一下全都擁了上來!一群人激動的看著伊梵睜開了一條縫的眼睛,即使是最沉默寡言、情緒不外露的星辰也感覺到了心潮澎湃。
她燒了一天一夜,高燒不退,一直在說胡話。
而他們所有人用盡了辦法,卻對她的情況束手無策、毫無進展。他們自詡沒遇到什么能難倒他們的事,可卻從未見過伊梵這樣的情況,而且毫無辦法。他們甚至恐懼的怕她會這么一直閉著眼,再也醒不來……
直到她忽然睜開了眼。
不知道為什么,守了她幾個小時的幾人突然感覺熱淚盈眶。
奇娜不停和伊梵說著話,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昏睡過去。但她實在沒有閃電那么話嘮又擅長找話題,只說了幾句又詞窮的重復上一個話題,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么。
開始聽到她的應和時,伊梵還極力想睜開眼,然而在聽到奇娜叫出“殿下”兩個字的一瞬間,伊梵眼里的光芒就忽然黯淡了。
“我不是……”
奇娜疑惑的又湊近了些:“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
奇娜看著伊梵,困惑的問道:“那……我該叫你什么?”
手心里握著的滾燙小手忽然被握緊,伊梵費力的張開嘴:“叫我的名字。”
“殿下”這兩個字幾乎就是桎梏著她在這個世界的牢籠,她下意識的抗拒著這個稱呼,只想在自己的名字里找到原來世界的歸屬感。
可是奇娜卻遲疑了:“這怎么可以……按照希萊爾的規定,直呼殿下的名字可是會被處以極刑燒死的……”
然后,伊梵就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