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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不應該養著我、疼愛我嗎?還是說你只負責把我生下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阿妧掐緊了袖子里的手,看著她道,“從我入宮的第一天起你不是就已經確定了我的身份嗎,母親?”
“你怎么會……”姜后的眼睛里流露出震驚,旋即又冷靜下來,點了點頭,“是,你是我在進宮之前生下來的孩子。但我也是沒有辦法,姑……母親這樣的身份怎么能與你相認?我將你托付給兄長,也是希望你能有一個好的生活,母親給不了的你舅父舅母都能給你。后來你進宮,母親不也是冒著風險將你留下,又有哪一點虧待你了……”
“別再騙我了!”阿妧受不了地大喝一聲,“你把我送到姜家不過是怕我妨礙了你的前程,十幾年來你問起過我一句嗎?是我犯賤,明知道你不想認我還非要來找你,你對我好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用我牽制表哥,有過一絲一毫的真心嗎?若真有過,怎么會在察覺到我有可能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逼我出宮?我唯一該感謝的就是你沒有在我一出生的時候就掐死我,否則我現在也沒法站在你面前吧?”
姜后精致的假面上終于出現一絲裂痕,過往的十八年浮光掠影一般在腦海中閃現,最終定格為一個畫面。她又將自己縮起來,困獸一般奔潰大喊:“我能怎么辦啊!陛下要是知道我這個皇后不貞,他會殺了我的!會殺了我的??!他連甄皇后都殺了,你不明白……”
她甚至抱著頭低泣起來,與剛才的從容端莊判若兩人。
阿妧的心中是難以言喻的酸澀,她上前道:“如果不是你從中挑撥,誣陷甄皇后,先帝怎么會沖動之下鴆殺了她?你到底是怕先帝會怪罪你不貞,還是怕他知道你是害死甄皇后的兇手?”
“你以為他不知道嗎?”姜后抬起頭來,眼睛注視著阿妧,目光中雜揉著咬牙切齒的悲傷和恨意,“他留著我只是因為甄氏死了,不在了。他得不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就把我揉捏成甄氏的樣子,要我照著她的樣子活。他……他是個瘋子!他死了就不管我了,把我扔在這個鬼地方,任由甄氏的兒子欺凌我!”
她壓抑得太久了,一大段話倒水一樣地從她嘴里流出來。
“妧兒,我的乖女兒……”姜后忽然一腳從榻上邁下來,雙手鉗住她的胳膊,“你行行好,去求求蕭叡吧,母親不想死……”她不停地搖晃她,“你不會看著母親死的,對不對,對不對……”
阿妧看著她滿是哀求的眼睛和蒼白得失了血色的臉頰,心里又痛又恨。她怎么求,蕭叡的母親死得那樣慘,他怎么會放過害死他母親的仇人?然而真要她看著姜后被逼上絕路嗎?
姜后見她沉默,臉色更是蒼白得像是死灰一般,猛地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恨聲道:“這就是我生的好女兒?竟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的生身母親去死?”
阿妧掙扎推她,姜后被激得怒氣更甚,咬牙切齒道:“當年我能殺了你那死鬼父親,現在也能殺了你……”
話未說完,一道人影突然沖過來,猛地抬腳把姜后踹開,同時抬手抱住了阿妧。
女孩的身子不停地發抖,目光在一瞬間變得空茫,不知道該落在何處。
“沒事,別怕……”蕭叡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撫摸她的頭發和腰背,卻還是強令她看著姜后現在瘋癲的樣子,邊親她邊道,“看到了嗎,她根本就不愛你,這世上有資格說愛你的只有我一個?!彼谒呏貜?,像是下一個咒語,“妧妧,只有我……”
阿妧看見眼前的姜后突然變成了厲鬼的模樣,向她撲過來。她身子一顫,隨即無力地倒在了蕭叡的懷里。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宮殿里,阿妧頭腦昏昏沉沉的。蕭叡抱著她,與她額頭相抵,輕聲道:“沒事了?!?
阿妧的眼淚倏地落下來:“為什么……為什么她會這樣?”她很想再問問姜后,可是又怕見到她,心里有太多話想說,只好抓著蕭叡的手臂道,“你不知道,我小時候聽到舅父說我的母親是大魏的皇后,心里有多高興。太守府的日子太難熬,我天天盼著她來接我,就這么盼了七八年……”
她邊說邊哭,想要止住眼淚,可是止不住,淚水大顆大顆地從臉頰滾落。
蕭叡從來沒看她哭得這樣傷心,像個孩子似的,心里也酸得不得了,嘆了口氣道:“以后有我陪著你,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咱們忘了她,???”
“我還以為……還以為她是真的對我好,剛進宮的時候我是真的高興,我不是沒娘的孩子了……”她在蕭叡的懷里哀哭道,“我發誓要好好孝順她,所以從來都不理會宮里的傳言,她讓我跟你好,我就去了……后來猜到她是害死你母親的兇手,我也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她要殺我……”
她說不下去,只是無聲地落淚,后來抓著他的衣襟輕輕抽泣,臉埋在他的胸口。抽泣聲越來越控制不住,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蕭叡摟著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等她哭得累了,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他也沒有走開,而是低頭替她擦去滿臉的淚水。親了親她的額頭,仍舊抱著她,仿佛能抱到地老天荒。
她沒有睡多久,半個時辰后又再醒來了。也沒有哭,眼睛里有點茫然,許久之后才又有了焦距。
蕭叡道:“我把葉緋兒殺了。”
阿妧的聲音哭得啞了,一張口嗓子還有些痛:“為什么,她不是你的人嗎?”
“不是,她接近我是為了姜氏。假裝向我投誠,其實只是想要套出我的動向。她以為在自己在蕭權那邊無往不利,就以為我也會上她的當?!?
阿妧不明白,問道:“為什么告訴我這個?”
蕭叡親了親她還有些紅腫的眼皮,輕聲道:“還記得那個鈴鐺嗎?我后來讓人查過了,那天的失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那個鈴鐺故意為之,指使她的人就是葉緋兒。”
話到這里,阿妧已經聽懂了。葉緋兒對她哪來那么大的仇恨,不說是被姜后指派,最起碼姜后也是知情的。
她心里又開始難受起來。
其實蕭叡查到的遠遠不止這些,包括后來的投毒也是姜后的手筆。原因也很簡單,她以為蕭叡去找阿妧是因為發現了她的秘密,想要用阿妧的身世來威脅她,所以搶先下手。
但她卻從未想過,她之所以僅憑流言和誣陷就能置甄后于死地,不過是恰好擊中了魏帝愛而不得的死穴以及病態的占有欲而已。然而魏帝從未愛過她,又怎會在意她是不是跟別人生過孩子,還是說她當替身當久了,就真的把自己當成是甄后了?
蕭叡沒再多說什么,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足夠把姜氏這個隔閡從兩人的心中消除掉。
姜氏拋棄她,利用她,甚至還想抹殺她,而蕭叡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愛她,陪伴她,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她知道該選誰。
……
姜后明面上還“病”著,實則已經被關到了地牢中。
長樂公主在駙馬等人的陪伴下來到地牢的時候,恰是姜后被關在這里的第十日。
蕭道徽的目光在地牢中掃視一遍,試圖找出這里與七年前的那個驛站的相似之處。除了都是一樣的簡陋,倒也沒什么相像的地方,但這并不影響故事的結局。
宮人提著燈在前,照亮了腳下陰森昏暗的青石板路。公主曳地的長裙掃過石階,發出窸窣的聲響。
牢頭把門打開,隨即躬身退了出去。
蕭道徽款步入內,見姜后狼狽地縮在一叢茅草上,只著一身單衣,鬢發散亂,見到來人也沒有什么反應,只顧自己囈語。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失了興致,微微轉頭向身后的陸延示意:“殺了她?!?
駙馬招手,兩個身強力壯的內侍持著一條白綾上前,一手把姜后拎過來,白綾套上她的脖子,隨即各執一邊開始用力。
陸延走到蕭道徽身后,抬手遮住她的視線:“別看。”
被白綾絞住的姜后終于意識到了危險,本能地開始掙扎,雙手用力地向內侍身上抓去,喉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臉上的表情猙獰至極,連眼珠都開始往外凸。
蕭道徽將陸延的手拿下來,目光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姜后。看著她呼喊,看著她掙扎,直到再也掙扎不動,也喊不出聲。脖子被絞斷,雙手無力地垂下,白綾松開,整個人向后倒去,如斷線的風箏墜地。
她接過侍女遞上來的東西,走上前去,蹲在已經死去的姜后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令她張開嘴,隨即把手里的粗槺塞到她口中。又抬手撥了撥她的長發,直到覆蓋住整個面頰,才滿意地站起身,微微偏頭打量她。
“這樣才是公平?!?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