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這可真是令艾伯赫特所沒能想到的情況,當眼前的這個早已生出了白發的男人對他說出自己的全名,他似乎想起他曾在很多年前見過這個男人的事實。
可他還是不確定,并帶著那份不確定看向林雪涅。
“在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從查理大橋上跳下來,弗蘭茨也有一起跳下來的!然后他還和我一起把你送回家了的。”
在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雪涅因為想起了身旁的綠眼睛貴族小時候的樣子而笑了起來。可隨即,她就想起了兩人在那之后的“分手”。
如果一定要說,在那一天里所發生的事是她和卡夫卡“分手”的導火索,可兩人之所以會走到那一步卻和那年伏爾塔瓦河冰冷的河水沒有關系。
在林雪涅的提示下,艾伯赫特總算想起了眼前的這個男人。盡管他對于這個人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可他依舊還記得……在那個時候,這個男人正是他身旁的這個女孩的男友。
于是他帶著一份鄭重以及隱隱的遲疑,對卡夫卡說道:“您好。”
當兩人之間互相問好的時候,林雪涅突然想起了什么,有關現在的年份,以及在這一年里,卡夫卡剛剛經歷了的和正經歷著的事。可她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在艾伯赫特的面前和她曾經最最親愛的弗蘭茨提起這些。于是三人之間竟是一時相顧無言。
可這位作家并沒有想要就此離去,林雪涅也是一樣。
不知道究竟是由誰先開始的,他們就這樣站在街道上聊起了無足輕重的瑣事。這或許并不是他們此時想要聊到的話題,但卻能讓他們保持著這樣一個狀態,并回憶起對于他們來說屬于上一個時代的記憶。
接著,卡夫卡說起了上一次見林雪涅時都忘了問她要一個可以通信的地址,并且他也幾次路過上次送林雪涅回到的地方,卻并沒有再次看到她。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住在那棟樓里的哪一間,這總是讓他覺得有些遺憾。
當林雪涅身旁的這個綠眼睛貴族聽到這里,他并沒有等林雪涅接下話就說道:“你可以把信寄到我這里,這樣雪涅就能收到了,這是最保險的辦法。”
艾伯赫特的這句話一說出口,就讓卡夫卡愣住了。然后他就聽到艾伯赫特繼續說道:“因為周一的時候,雪涅就要跟我一起回德累斯頓了。”
說著,艾伯赫特就看向了街道兩旁的那些店鋪,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書店,并說道:“請原諒,我去問他們借一下紙和筆,把地址寫給你。”
盡管艾伯赫特并沒有說明,可林雪涅卻知道,這個貼心的男孩是想要給他們留出一點單獨說話的時間。一個并不長,卻可以說些什么的時間。
于是她向艾伯赫特點了點頭,可這個綠眼睛貴族卻是在松開了和林雪涅相握著的手時還要親一親她的臉頰,用只是對她一個人說話的聲音說道:“我一會兒就回來。”
看著艾伯赫特跑遠了,林雪涅總算是在又轉回頭看向卡夫卡的時候小心著措辭地說道:“前段時間我去過阿爾科咖啡館。他們中有人說起你,他們說……你最近正在創作一部很棒的小說。”
那讓卡夫卡深吸一口氣,而后帶著一份真正直達眼底的笑意說道:“是的。它的名字是《城堡》。其實我上個月剛剛有一部小說出版了,小說的名字是《饑餓藝術家》,只是我會更喜歡《城堡》。我想……您也會更喜歡它的。”
聽到這些,林雪涅驚喜極了,那是一份不摻雜其它任何東西的驚喜。曾經,林雪涅的這份只是純粹對于他寫作事業的喜愛讓他感到深深的妒忌,甚至是感到挫敗。可它卻是現在的卡夫卡最想看到的。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你又有新的小說出版了!我該去哪里的書店才能買到?那家可以嗎?”
說到這里,林雪涅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艾伯赫特剛剛指向的那家小書店,然后她就看到剛剛問書店的老板借到了鉛筆的艾伯赫特正往一本便簽本上很認真地寫著什么的樣子。她的視線不住地在艾伯赫特的身上停留,直到卡夫卡也注意到了她真正在看的,直到她意識到這實在是一件讓她有夠不好意思的事,并在那之后向卡夫卡露出了那樣的笑容。
但向來就觀察力很強的弗蘭茨·卡夫卡卻并沒有取笑她,而是說道:“可能不行。但我可以寄一本給你。”
林雪涅:“嗯。那就先說謝謝了!我會非常期待的。但是你能不能也給我留一個你的收信地址?還是我可以再把信寄去你上班的保險公司?”
卡夫卡:“可以,我現在還在那里上班。只是我的職位有一點變動。現在我已經是那里的書記官了。”
接著,看到艾伯赫特已經向著他們這里走回來,林雪涅又說道:“弗蘭茨,你可以往艾伯赫特寫給你的地址給我寄信。也可以在信上寫我的名字,在信的抬頭寫我的名字。我想,艾伯赫特不會拆我的信的。”
當林雪涅對作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名用德語寫作的猶太人作家怔愣了。在那一刻,他有些不知道林雪涅說出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或許,林雪涅只是想告訴卡夫卡,他可以不用顧忌許多地給自己寫信。
但這句話當然會讓作家想起他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里都被剝奪了一種權利。一種在給自己愛慕的女人寫信時寫出她名字的權利,一種在給一個他希望能夠擁有同一個未來的女人寫信時寫下他自己署名的權利。
于是他猶豫了,并且他也遲疑了。
在這一刻,他不禁想起這個女孩在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對他所說的第一句話:
【或者帶到你們想去的巴黎。】
這在旁人看來當然不會是一句什么大不了的句子,可它卻是當時的卡夫卡最需要的一句句子。一句他心中所想的,恰好能接在他當時所創作到的散文段落后面的句子。
時隔十二年,他再度想起那個場景。那讓他懷疑起這個可愛的,明媚的,看起來那樣年輕又充滿了朝氣的女孩并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活著的人。她應該是一個幽靈,一個熟知他內心一切又能存在于陽光下的幽靈。
可這樣的認知并不會讓他感到懼怕。
相反,那會讓他更想要靠近這個女孩,卻只是以書信的形式。
而那個仿佛能又讓他眼前的這個女孩回到人間的綠眼睛貴族則在這個時候走到了林雪涅的身旁,并向卡夫卡遞出了一張寫有他地址的,剛剛從便簽本上撕下來的紙片。它讓作家十分鄭重地對待,并不是放在自己西裝外側的口袋,而是放在衣服里側的口袋。
在那之后,作家聽到他眼前的這個女孩用那樣輕柔卻飽含他此時正需要的那種力量地對他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你能給我寄一些你的《城堡》正寫到的地方嗎?我知道,你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寫完它。可我覺得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讀到它了。我有預感,這一定會是一部很棒很棒的作品。它或許……還會是你寫作至今最好的一部作品。”
……
第74章 chapter 74
【我有預感, 這一定會是一部很棒很棒的作品。它或許……還會是你寫作至今最好的一部作品。】
聞言, 弗蘭茨·卡夫卡在怔怔了一會兒后終于又帶著一份經受了長久以來的打擊之后又重新被人肯定的,并不足夠外顯卻足夠感性的愉悅對林雪涅點了點頭, 并說道:“如果您是這樣認為的話。”
于是林雪涅向卡夫卡笑著點了點頭, 而后就又重新牽起了身旁的艾伯赫特的手, 并對作家說道:“再見。”
“再見。”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卡夫卡甚至還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帽子上,并作出了一個很小卻已經足夠明顯的脫帽的動作,而后又把帽子放回它原來在著的地方。
當兩人走過彼此,并就這樣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們的目光還依舊停留在彼此的身上。而后, 林雪涅走過這位她曾很喜歡很喜歡,而現在也依舊崇拜的作家,她會覺得自己恍然看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他。
當時, 他看起來還有些沉默,也沒有現在這樣起碼是在表面上圓滑的處事。在阿爾科咖啡館的那些德語作家中,他看起來甚至有些過分的羞澀。可在那個時候, 他的眼睛里還有著漂亮的光彩,也不像現在, 需要笑起來才能掩飾住他的那份不快樂。
那個時候,他對自己的未來還存有希望。
或許還帶著一點迷茫, 因為他并不知道自己以后究竟會擁有怎樣的生活。
可有時不知道便意味著最好。不知道便意味著他還有著很多很多的可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已經一眼就能望見盡頭。
當兩人終于走過彼此,并朝著自己要去的地方前行的時候, 弗蘭茨·卡夫卡發出了一聲十分克制的咳嗽聲。這并不是一次讓人感覺要命的,深入肺葉的咳嗽,卻讓作家捂著嘴的手上出現了一些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