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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電話那頭的女聲又繼續(xù)不急不緩地傳來:“在雪涅來到布拉格的第一個晚上,她的癔癥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那個時候她還很迷弗蘭茨·卡夫卡,然后她就在查理大橋的那一頭找到了1918年的弗蘭茨·卡夫卡。在接下去的幾個月時間里,她還跟著卡夫卡去到了當時非常著名的麒麟舞參加沙龍派對,遇到了愛因斯坦,還有一些出沒在當時的布拉格城的名人。這些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幫助她在日耳曼文學上擁有了非常出色的的成績。
“我不想和你強調(diào)雪涅的這種癔癥是無害的,但是作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的她的朋友,我的確從沒有見到過處于臆想狀態(tài)中的她。所以我懷疑,在大部分的時候,那些臆想只是出現(xiàn)在她的腦中,以比做夢還要快的速度發(fā)生,然后結(jié)束。事實上她從沒有因為她的癔癥而傷害到任何人。如果她選擇不和別人分享這件事,那么我們很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大約是在一年以前,她在自己的臆想世界中救了一個才只有十歲的小男孩。那個小男孩告訴她,自己的名字是艾伯赫特·格羅伊茨。她很喜歡那個小男孩,也認為那個小男孩就是你,是你這個只在火車上見過一次的陌生人在她臆想中的映射。因為這件事,她才又想起了你,并認為在她的潛意識中應當是對你一見鐘情了的。再后來,她的癔癥癥狀一度減輕,甚至于在我和我的導師提起她的時候,我們都一度認為她的癔癥在不久之后就會自愈了。但是就在一個月之前,情況又出現(xiàn)了變化。她的癔癥突然加重,那正好就是你們開始戀愛的時候?她在她的臆想世界里又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男孩。”
這些事對于從未接觸過這個領(lǐng)域的艾伯赫特來說實在是很難一下就全然接受。甚至于連消化和理解這些信息都會需要他花去很長時間。而電話那頭的海蓮娜似乎也早就已經(jīng)料到這一點。因此,她幾乎每說完一些都會停下來一會兒。直至她從手機的聽筒里聽到這個德國男孩給她哪怕只是一個音節(jié)的回應。
當艾伯赫特聽到這里的時候,他似乎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然后他皺著眉說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她就問我有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對于這件事,海蓮娜并沒有給出任何的評判,只是繼續(xù)說道:“雖然雪涅一直都很抗拒去治愈她的癔癥,但她在剛才已經(jīng)向我表示她會好好地考慮你的建議的。但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夠知曉,通常來說癔癥患者即使被治愈,他們的后代也有一定的可能會出現(xiàn)癔癥的病狀。這個幾率不大,它應該在4.8~7.5%之間,但也依舊存在。就我們現(xiàn)在知道的,雪涅的親屬中并沒有出現(xiàn)這種癥狀的人,但這樣的幾率依舊存在。如果你在想清楚了這些之后會想要和她提出分手,雪涅會表示理解,也會比較坦然地接受……”
在自己一個人跑出咖啡館之后,林雪涅就像她所說的那樣,回到了她這次來到德累斯頓住的公寓式旅店。事實上,在她回到這里之后不久就接到了好友海蓮娜的電話。
這位受她所托的心理系畢業(yè)生兼伯洛赫教授的現(xiàn)任助手不僅給她帶來了自己已經(jīng)完成任務的消息,還告訴她,根據(jù)艾伯赫特的反應來看,這件事給他帶去的沖擊力比她們之前預料的還要大,他可能不會和林雪涅直接提出分手,但很有可能就這樣“淡了”。
事實上,即使不發(fā)生這件事,這個慕尼黑大學的物理系學生也會在新學期開始的時候回到慕尼黑去。不同的是,他在前幾天的時候還和林雪涅展望起了兩人每周末都要見一次面的“異地時光”。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和林雪涅提起過他可以在大學畢業(yè)后先去柏林工作一段時間,然后等到林雪涅完成她在柏林音樂學院的學業(yè)再考慮他們究竟是一起留在柏林還是一起去到慕尼黑。
但就藍眼睛男孩現(xiàn)在的反應來看,他很可能會順理成章地開始一段和林雪涅的“冷卻期”。而后,一切就都會變得不同。
“雖然現(xiàn)在再說這件事已經(jīng)沒有意義,但我還是想說,這就是我為什么一直都極力反對你把你有癔癥的事告訴艾伯赫特的原因。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過逐漸自愈的可能。如果我們在把這件事告訴他的時候再加上一句‘但那都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都好了’,那結(jié)果很可能就會很不一樣了。”
此時正坐在床上,情緒起來就哭鼻子的林雪涅聽到這些破涕為笑了,然后試圖為自己辯解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今天在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之后特別想要順便就向他坦白了。弄成現(xiàn)在這樣我的確也有很大的問題,但這也告訴我,艾伯赫特真的很介意這件事。所以我更覺得我不應該一直向他隱瞞下去了。”
“那你現(xiàn)在決定怎么辦?”海蓮娜這樣問林雪涅。
而林雪涅則在吸了吸鼻子之后說道:“在這里再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之內(nèi)他如果不來找我,我就收拾東西回布拉格。你應該愿意收留我,帶我一起過剩下的圣誕節(jié)吧?”
“當然,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做飯和幫我洗碟子,為什么不呢?”
得知自己還有一位好友愿意收留自己,林雪涅總算覺得還有那么一絲慰藉。
接著,她就幾乎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等,等待她給自己設(shè)的兩小時時限過去。可在兩小時的時限還未過去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收到了來自艾伯赫特的信息。
可還沒等她又高興起來呢,她就已經(jīng)因為對方給他發(fā)來的內(nèi)容而再一次地沉默了下來。
【我感到很抱歉,雪涅。只是我可能還是很難接受這樣的事。】
看著這句簡單的話,在這一年半的時間里已經(jīng)把德語掌握得很好很好的林雪涅想了很久,她試圖以很多種不同的方式,從不同的角度去理解這句話。仿佛只要這樣她就能夠找到些許的蛛絲馬跡,告訴自己,藍眼睛男孩的意思并不是她所以為的那樣。
可她最終還是失敗了。
無論怎樣去理解這句話,它都應該是一句:【我們分手吧。】
于是,她只能給對方回以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發(fā)出這條回復花去了她十分鐘的時間。這是因為,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想,她到底要不要在這句回復的后面再加一個笑臉“;)”的符號。這是艾伯赫特很喜歡用的一個表情符號,雖然她總是認為這個符號看起來特別蠢,但她現(xiàn)在卻也很想在句末放上它。
可是她考慮了很久很久,卻還是覺得這樣看起來太可憐了,簡直就像是在像對方博取同情,甚至是乞求對方不要放手。可那卻是現(xiàn)在的她不應該做的。因為艾伯赫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并不是因為所謂的“性格不合”,也不是一些由她所發(fā)起的爭吵。讓艾伯赫特做出這種決定的事是現(xiàn)在的她所難以改變的,她沒有理由也不應當要求對方為了自己而不斷地退步。
因此,她最后還是刪掉了那個符號,也未有向?qū)Ψ秸f出挽留的話語。
緊接著,她從床上坐起身來,并開始收拾行李。因為情緒太沮喪也太難過了,林雪涅收拾行李的速度變得很慢很慢。等到她拖著箱子出門的時候,冬季的德累斯頓都已經(jīng)暗下了天色。
蕭瑟的寒風以及灰撲撲的天色不禁讓一種很委屈的心情浮上心頭。
她都要走了,卻才想起來她這次來到這里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這座城市呢。什么德累斯頓的皇宮,遠近聞名的新舊綠穹珍寶館,茨溫格宮,還有艾伯赫特和她夸了好久的中世紀主題的圣誕集市她都還沒有看過呢!
她想啊想的,想到后來竟是哭了起來。
可是她知道,她哭泣,卻并不是因為她還沒來得及看到的那些美景。
在冬季的德累斯頓一個人蹲在街頭哭實在是一件不好看的事,并且一定會被路過的好心路人走上前來詢問。于是林雪涅決定走動起來。
或許是因為她的腦袋里實在是太亂了,因此她在下樓之前甚至都沒有想起來給自己叫一輛車,而且也在走出好長一段路之后才反應過來她其實應該找一輛車去火車站。
但當她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卻不想就這樣直接回布拉格了。
她想要去看一看德累斯頓理工大學。然后……她或許就會有好幾年的時間都不進到這座城市了。
做了這個決定的林雪涅終于在十五分鐘后打到了一輛車,然后在出租車司機詫異的目光下告訴對方,她想要去德累斯頓理工大學。
或許再不會有一個人向她這樣,在圣誕節(jié)的下午拖著行李箱告訴別人,她想要去早已放了假的一所大學了。
但她就是這樣做了。
當她獨自一人站在這所在夜色中看不真切的,始建于1828年的德國名校前的時候,她會覺得這種感覺似乎也沒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盡管,從偶爾開車路過這里的那些車主的眼光看來,她此時的身影會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她就這樣一個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被風吹疼了,她才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算為自己再叫一輛出租車。
畢竟……如果她想要在圣誕節(jié)的晚上在這里等到一輛車,那應該會很難。
可是當她拿出手機的時候,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已經(jīng)自動關(guān)機了。林雪涅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應該是氣溫太低了,于是她試著把手機放進自己的手套里,讓這塊冷冰冰的小磚頭能夠快些回溫。
但正是在這一刻,她聽到有一輛車就停在了她身后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去看向那輛車,卻因為那黑夜中過于明亮的車燈而有些沒法看清那輛就停在她身后不遠處的車子。她不解地側(cè)了側(cè)腦袋,卻并沒有執(zhí)著于要看清那輛應該要比現(xiàn)在常見的大部分轎車都要大了一圈的車到底長得什么樣。就在她正要再轉(zhuǎn)回身去低頭看看那個被她用掌心的溫度暖了那么一會兒的手機時,那輛車被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并從上面上走下來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應該還很年輕很年輕。他有著金色
作者有話要說: 的頭發(fā),十分高挑的個子,似乎肩膀也很寬。
林雪涅甚至都沒看清此時就站在車燈前逆光處的那個人究竟長得什么樣,卻覺得對方看向她的目光讓她感到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