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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涅一連說了很多遍“沒有”。可就在海蓮娜要在呼出一口氣后安慰她道“幻覺都是不清晰的,它的內容總是會有所缺失”的時候,林雪涅哭喪著臉說道:
“沒錯,我的德語是說得很好,但我學它是用來搞音樂和搞文學,搞文化歷史的。那么高深的物理專有詞匯和理論我根本就聽不懂啊!然后我就去買了一本捷克語版的《相對論》,我覺得這可真是一個糟糕透了的決定!因為我的捷克語比這個決定本身更糟糕!喂!喂……?你居然掛我電話?”
聽到手機的那頭傳來的忙音,林雪涅簡直不敢置信,她試著給她的捷克友人海蓮娜回撥電話,可對方卻是以秒按她的來電作為回應。執著的林雪涅再打,海蓮娜再按,她們之間的這次往來一共重復了七次,并且最終以林雪涅的放棄為結局。
這讓林雪涅非常嫌棄地對著手機“哼”了一聲,然后就繼續癱在床頭懵著。在又懵了好一會兒之后她才猛地坐起身來,光著腳丫去桌子上拿起她的筆記本,并就這么打開易貝網,搜索起了復古衣裙!
她都要可以天天回1918了,怎么可以沒有幾身合適的衣服呢!
連幾身像樣的裙子都沒有,這讓她怎么能好好地和卡夫卡一起討論文學順便約個會呢!
為了能夠精準把握住服裝的風格,她還去自己的移動硬盤翻起了時代背景在上世紀一二十年代的電影,并著重觀察起了女主角的服裝。
除此之外,她還去油管上翻起了前兩年很是火過一把的“百年美麗”系列,把歐洲的幾大國家在這一百年以來的妝容以及發型也都看了個遍。
時間很快過了午夜,但林雪涅卻是越看越精神,直到半夜三點的時候,她才挑中了三套衣服。疲倦的身體已經開始向她抗議,可精神卻是極度亢奮。于是她又拿起了那本在這兩天的時間里迅速“得寵”,并被她當成了至尊寶典的《癔癥的研究》,求知若渴地讀了起來。
“大多數不同的癔癥癥狀是明顯自發的。它的自發產生與促進疾病突發產生的創傷有密切的關系……許多人會把痙攣型和麻痹型的癔癥發作看作是真正的癲癇、抽搐性疾病、慢性嘔吐和厭食……?伴隨而來的還會有各種形式的視覺紊亂,經常反復的幻視等等。”
林雪涅十分認真看著這些她在兩天前還全然不感興趣的內容,并在稍稍看了一些緒言之后就翻到了那之后的案例分析。并一邊看一邊給出了評價:“這個男人看到他的兄弟在麻醉下伸展關節的時候發出的噼啪響聲,然后他就感覺自己的關節十分疼痛。這樣的現象持續了近一年。所以這就是一個只要我擔心我有病,身體就會真的給出真實疼痛的故事嗎?疼,真是太疼了。”
直到夏季布拉格的天開始蒙蒙亮的時候,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的林雪涅才總算是沉沉地睡著了。薄薄的被子被她胡亂地蓋在了身上,露出了她的胳膊和腿,在熟睡之中默默地向著被子里縮著。
翻開的《癔癥的研究》則有小半本蓋在了她的臉上。那是林雪涅在與睡神的最后一次搏斗時敗下陣來的證明,困得不行的她甚至在書拍到她臉上的時候都沒有再一次地提起精神,并就這么睡了過去。直到新的一天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打開著的天窗照到她的枕頭上的時候,睡夢中的她才皺起眉頭翻了個身,讓那本書滑到了地上。
在那本厚厚的《癔癥的研究》掉在地上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熟睡中的林雪涅不耐煩地嘀咕道:“給、給你!兩百!給你兩百歐!”
…………
“好了,你可以坐起來了,我們今天就到這里了吧。下周四的下午五點,我的這個小時還是你的。”
在前一天的下午還在這里接待過林雪涅的布拉格大學心理學系教授兼心理醫生伯洛赫這樣對自己的來訪者說道。
坐在診療椅上的那個三十多歲的捷克女人就在他說出了這句話之后坐起身來,并在與對方又稍稍交流了幾句話之后離開了這里。
而那個捷克女人才一走出這間心理咨詢診所,敲門就聲就響了起來。
“請進,格蕾絲女士。您是忘了什么東西在這里了嗎?”
心理醫生伯洛赫教授,這個有些謝頂,戴著眼鏡,從外表上來說十分普通,只是氣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說道。可直到敲門的那位訪客關上門并走近他,正在寫著上一位訪客的咨詢記錄的導師先生才意識到來人并不是他所以為的那一個。
“雪涅小姐?”在看到來人是誰之后,精通德語的心理醫生立刻就換上了德語。
前一天還逃命似地不說一聲再見就跑出了這里的林雪涅目光深沉地看向這位心理醫生,禮貌地開口道:“請原諒我的冒昧打擾,我可以占用您一個小時的時間嗎?”
“一個小時恐怕不行。”伯洛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的下一位訪客會在七點半的時候準時來這里。但我可以縮短一點我的晚餐時間,給你四十分鐘的時間。”
“好的。”林雪涅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四十分鐘應該也足夠了。”
說著,林雪涅從自己的錢包里拿出兩張綠色的一百歐元,并把它們輕輕地放到心理醫生的桌子上,誠懇地說道:“醫生,我想知道我要怎樣才能病得更嚴重一點。”
第7章 和卡夫卡談戀愛
【醫生,我想知道我要怎樣才能病得更嚴重一點。】
在伯洛赫教授的心理咨詢師生涯中,他遇到過很多稀奇古怪的來訪者——比如說深情地告訴他自己在前一天晚上抱著枕頭,把枕頭想象成他,然后抽刀狂捅一百下的女訪客;堅定不移地告訴他自己一定是懷上了他的孩子的男訪客;還有哭著喊著要讓他做自己爸爸的九十歲老翁。
可從沒有一個人像林雪涅這樣那么冷靜清醒且堅定地告訴他——醫生,我想知道我要怎樣才能病得更嚴重一點。
于是伯洛赫教授在思考了許久之后告訴林雪涅:“抱歉,我想這件事可能有違我的職業道德。”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林雪涅一早就已經預料到了的。于是她當然也在來這里之前就想到了應該怎么說服對方。
林雪涅說:“不不,我認為這并不違反您的職業道德。我想心理醫生需要做的,就是幫助他的來訪者解除困擾,并且找回內心的平靜。所以您一定要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病得更嚴重一點。只有這樣,我的內心才會平靜下來,而不是坐立不安,隨時處于一種我那幸福的癔癥很可能會在明天就消失的焦慮中。”
正當林雪涅要繼續發表她的長篇大論的時候,一邊聽她敘述一邊繼續寫筆記的伯洛赫打斷了她。
伯洛赫抬起頭來看向林雪涅,他說:“我和海蓮娜說過,你是她的朋友,所以我只收你150歐一小時。你如果給我200歐我就得給你做80分鐘的咨詢。可我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現在只能給你40分鐘。”
林雪涅臉上表情毫無變化,可她的內心卻是經受了極大的震撼,整個人都怔在了當場!
于是伯洛赫又抬起頭重復道:“你能聽明白我在說什么嗎,雪涅小姐?”
對于伯洛赫的這個問題,林雪涅沒有給出膚淺的回答,而是繃著一張臉,默默地,默默地從桌子上拿回了一張一百歐。
伯洛赫:“好的,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
【海蓮娜!我今天又去了阿爾科咖啡館!我最最親愛的弗蘭茨他還在那里!他還是那樣不怎么愛說話,但是當他看到我的時候,他的眼神告訴我他超激動!然后我才知道,距離我上次回去1918,那里已經又過了一星期了!他喊我尊敬的小姐,還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個通信的地址!我差點就讓他加我的whatsapp了!我可愁可愁了,猶豫了好久才說,‘很遺憾我不能給你一個通信的地址,但我會能夠找到你的’。怎么樣,海蓮娜?你有沒有覺得我的這句話特別酷?】
【太尷尬!前天我和弗蘭茨說了,我會能夠找到他的,可昨天我在布拉格城里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兜了老半圈卻還是沒能找到他!我可著急可著急了!但這一整天也不是毫無收獲,我在街頭巷尾聽說了很多馬薩里克的事!我就說這個名字怎么這么熟呢,我肯定之前見過!回家谷歌了一下我才發現這是捷克斯洛伐克建國后的首位總統!現在馬薩里克已經成功讓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承認捷克斯洛伐克國民委員會的地位了!據說英國也就要做出確認了。你不覺得這太酷了嗎?馬薩里克以前可是學哲學的作家兼大學教授呢!但他卻能帶著他的兩個好朋友一起搞建國!是不是只有這種年代才出產這么厲害的哲學家?】
【海蓮娜!快!快來贊美我的聰慧!我突然想起來我親愛的弗蘭茨這會兒已經開始在保險公司上班了啊!我去了一趟城里的卡夫卡博物館,那里有賣標注了卡夫卡當年經常出現的幾個地點的地圖!以后想要堵他就更容易了!但現在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了!卡夫卡當年是在下午兩點到兩點半的時候就下班了的,可那個時候我還有捷克語的課啊!】
【問題已經得到了完美的解決!1918年的布拉格一周要工作六天!那個時候他們的周末只有星期天!所以我打算在周六的時候去卡夫卡工作的保險公司門口堵他!下午一點五十就守在那兒堵他!】
看到林雪涅這一天天發來的,報告自己行蹤以及行程的短信,海蓮娜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就好像林雪涅自己所說的那樣——這是幸福的癔癥。并且,這也就好像是她的導師所說的那樣——我能夠在她的身上感受到很強烈的喜悅和興奮。原則上這樣的人不需要也不應該被‘治愈’。
可有些事不是你知道和理解就能夠接受的。
更不用說……海蓮娜帶著林雪涅去見自己的導師是為了讓對方能夠“治好”她的這位朋友的!可現在,現在她的好友就連穿衣打扮的風格都變了!隨著林雪涅在易貝網買的衣服陸續到貨,她的穿著已經變得極具“復古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