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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行人不斷地從她的身邊經(jīng)過,這讓林雪涅的內(nèi)心生出了焦急的情緒,然而她到底還是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線索。
“阿爾科……阿爾科咖啡館!”
阿爾科咖啡館曾是布拉格年輕的德語作家們經(jīng)常聚會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樣,這群年輕的作家還被人稱為“阿爾科幫”,在那個時候,卡夫卡也常會去到那里參加他們的聚會。
可是它在哪里呢!
林雪涅著急得簡直要蹲下來了!然而在她抓耳撓腮地苦思冥想之后,她終于想起來了!那是在赫貝爾街!雖然具體是在赫貝爾街的哪里她已然記不清了,但是沒關系,她可以沿著那條街慢慢找!
在大約半個小時之后,拿著地圖在并不大的布拉格城中七拐八繞的林雪涅終于找到了它。
現(xiàn)在,她該推門進去了。
林雪涅在心中默數(shù)“一、二、三”,可當她該開門的時候,她卻是緊張得連大氣也出不了,就更不用說手上用力推開門了。于是她又給自己打起了氣,再一次地數(shù)起了“一、二、三”。
可是這一次,她還沒能來得及數(shù)到三,咖啡館的門就已經(jīng)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濃郁而又溫暖的咖啡香撲面而來,帶著柔軟的愜意,幾乎要讓她沉浸其中。而與那些香味以及恰到好處的溫暖一起將她拖入那個世界的,還有紳士們小聲交談的聲音。
從里面拉開門的那位年輕的紳士很友好地朝林雪涅笑了笑,而后示意讓女士先走。
這下,林雪涅再沒了猶豫的機會,她只能向那個年輕人道謝,并走進這間曾很多次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也讓她曾幻想了很多次的咖啡館。
她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人,弗蘭茨·卡夫卡。
他年輕、英俊,卻看起來并不開朗,甚至有些過分沉默。當他獨處時,他的臉龐會帶上些許冷硬的意味。
冷硬,卻有著說不出的吸引力。他就坐在那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面部深邃的輪廓以及那雙迷人的眼睛會讓你在望向他的時候忘記了他臉上還未全然消散的那些許稚氣。
你光是遠遠地看到他就能夠想象到他身上的古龍水應該是什么樣的味道。那一定是與這里彌漫著的柔軟咖啡香截然不同的,冷冽的味道。
他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前一天晚上寫下的小說片段,又或者是這座城市,這個國家,甚至是這個世界正經(jīng)歷著的分岔路口。
咖啡館內(nèi)柔和的光線讓他的側(cè)臉看起來迷人極了,仿佛連靠近他的腳步都會因此而躊躇起來。
林雪涅一步步向那個總是離她那么近,卻又那么遠的男人。
她近乎貪婪地看著那張她只在照片中看到過的臉,卻又在對方抬起頭來與她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就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年輕的作家并未多看她一眼,只是在抬起頭來之后又低下頭,繼續(xù)思考。
而她卻因此而失去了勇氣,不敢坐到這個男人的對面,可以看清他臉的位置。
在侍應生的引路下,她坐到了這個男人背后的那個位置,卻依舊僵直著身體,連服務生交到她手上的菜單都拿不好。
時間就在這一刻凝滯。直到屬于那個男人的磁性聲音從她的身后傳來。
“當電梯開始上升的時候,我說:‘你們安靜一下吧。你們往后退吧,你們想到樹蔭里,窗簾的后面,或者走進拱形的涼亭嗎?”
林雪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聽著,聽著,聽著從那個男人口中讀出的,她早已能背下的句子。
“你們飛走吧,但愿你們那些我從未見過的翅膀把你們帶進鄉(xiāng)間的山谷,或者……”
“或者帶到你們想去的巴黎。”
在男人猶豫著思考這個句子的后面應該接上什么的時候,林雪涅就鬼使神差地接了下去。當她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的時候,她愣住了。沉默的氣氛就這樣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直到服務生將林雪涅點的那杯冰咖啡端來。
“你好?”
還沒等林雪涅把她的那杯咖啡端起來,坐在她身后與她一樣背對著彼此的男人就轉(zhuǎn)過身來,并向她打了個招呼。
“你好。”
林雪涅略顯緊張地轉(zhuǎn)過身去,并也與這個男人打了聲招呼。
“可以告訴我您是怎么想到那句話的嗎?尊敬的小姐?”
“我……我覺得我可能是在夢里聽到過您念的那些句子,它們很美。”
林雪涅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還很年輕的臉龐,后知后覺地說出那句話,而后向眼前的這個男人笑了笑。
直到這個時候,年輕的作家仿佛才注意到她的那張在這個年代的布拉格顯得如此與眾不同的,來自東方的臉。他直直地看向眼前離他這么近又這么遠的女孩,半晌后他說:
“弗蘭茨·卡夫卡,這是我的名字。我能夠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嗎,美麗的小姐?”
“當、當然!我叫雪涅,雪涅·林。”
“您愿意讓我和您共用一張桌子嗎?”
“當然!我是說……請吧!”
當咖啡館里的那名負責這幾張桌子的服務生再經(jīng)過這里的時候,那個才走進這里,并且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東方女孩就與弗蘭茨·卡夫卡,與在這群年輕的德語作家中并不是那么顯眼的那一個坐在了同一張桌子的兩邊。
她并不知道,當她走進這間咖啡館的時候,她的那張稀有的東方面孔就已經(jīng)為她贏得了很多了注意力。她更沒有意識到,這可不是那個男孩們吝嗇于和女孩們搭訕的年代。可還沒等那群正在和友人們高談闊論的家伙走到她的面前報上自己的名字,那個明明應該不怎么愛與人說話的男人就已經(jīng)坐到了她的對面。
“這是一座讓人又愛又恨的城市。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成長在廢墟里的,微不足道的人該多好。那樣我的心就不會被拘束在這里。”
當弗蘭茨·卡夫卡和僅僅是第一次見面就好像能夠明白他內(nèi)心世界的這個女孩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林雪涅只是靜靜地聆聽著,比她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大膽地看著眼前人臉上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僅在對方沉默下來,把說話時間交給她的時候目光不從對方的眼睛上挪開地輕聲說出眼前的這個人一直堅信著的。
“布拉格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它的邊緣就好像被扭曲了一樣,讓出生在這里的人永遠都走不出去。”
當林雪涅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年輕作家的目光就再也無法從她的身上挪開了。他只是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并在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很久很久之后說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到伏爾塔瓦爾河邊散散步嗎,尊敬的小姐?”
所以,現(xiàn)在有一個口口聲聲喊著“我愛他!我很愛很愛那個男人!”的女孩被那個男人邀請了。如果林雪涅沒有弄錯布拉格城的地形問題,那么他們就將從靠近布拉格馬薩里克火車站的赫貝爾街16號出發(fā),走過火藥塔,再走過帕赫托夫斯基宮,順著那條路一直走到老城廣場,再決定到底是走曼內(nèi)斯橋呢還是走去查理大橋,又或者他們不走橋,就只是在伏爾塔瓦河的東側(cè)散散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