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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愿意欠下人情也是無奈之舉。
已經(jīng)進(jìn)了初冬, 偏偏他們是新樓, 因為住戶偏少,暖氣今年還沒開通, 屋子里陰涼潮濕仿若冰窖,平日里有床有被褥還好,可如今家具都搬走了, 就一床被子, 四個人怎么過?
至于去酒店,這是要花錢的,前幾天因為小明的事兒, 老兩口搭進(jìn)去大幾千,已經(jīng)心疼的不得了。這會兒要是再花錢,他倆肯定不去的。
因此,掛了電話, 溫曉的說辭就變成了,“爸媽,我朋友家里有空房子, 他愿意借給我們,我們先住下吧。”
老兩口肯定要客氣, 溫曉接著說,“磊磊還小, 他也沒法在這里過。”
溫家老兩口這卻無法反駁,終究是愿意了,只是路上的時候, 張慧珍還忍不住問溫曉,“是不是太添麻煩了。這是哪個朋友啊,杜杉嗎?”
張慧珍見過杜杉多次了,忍不住感嘆,“這丫頭就是心地好。曉曉,你多謝謝她啊。”
杜杉兩個字就像是一把刀,一下子透過溫曉看似強大實則虛弱的外殼,插進(jìn)了她心里。
丈夫背叛了,她還能挺住,可出軌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是她最受傷的地方。兩個她人生中最親密的人,同時背叛了她,她做人是有多失敗。
雖然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那不過都是人渣,你不需要為他們傷神,你有更好的未來。
可事實是,那還是傷了的啊。
碗大的傷口就在心上,她忽略了,她不想了,她往前走了,可不代表它不在,不代表它已經(jīng)愈合,它其實,還是血痕累累。
如今,被媽媽一說,它就又疼了。
溫曉張口就想把事情告訴她的父母,可畢竟是在車上,這司機一瞧就是什么事都要告訴江明誠的,溫曉并不愿意讓江明誠覺得,自己這是在賣慘。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話壓下去,用自己能做出的最平靜的口氣對她媽說,“媽,不是她,是我工作認(rèn)識的朋友,到了我跟您細(xì)說。”
張慧珍心粗,還想再問,可溫大海卻看出了不對,扯扯她的袖子,沖她來了句,“磊磊這是不是困了。”
張慧珍一瞧磊磊腦袋已經(jīng)左右搖擺了,就分神照顧孩子了,這事兒才算壓了下去。
江明誠的平層就在市中心,離著溫曉家不近。不過溫曉買的是普通商品房,當(dāng)年打的就是平價住宅,80平米的房子,公攤百分之二十七,愣是還做出了兩室兩廳。
而江明誠這套,顯然是高檔住房,小區(qū)里到處綠植,雖然已經(jīng)是冬天,樹木都落了葉子,也可能看出有多空蕩。至于進(jìn)了屋子,感覺更是如此,一個客廳就趕上了溫曉全家的面積,而且裝修奢華,燈光一開,磊磊本來都要睡了,這會兒卻陡然精神了,直接跑到了落地窗前,發(fā)出哇的一聲。
溫曉抬頭,這才看見,這里居然能夠俯視南城標(biāo)志性的旅游地南湖,如今南湖的燈光秀全國有名,而這個地方,絕對是觀景勝地,底下湖波蕩漾,流光溢彩,遠(yuǎn)處山巒隱現(xiàn),跌宕起伏,盡收眼底。
別說磊磊,連溫大海和張慧珍,也忍不住走過去看了。
要是姜蕓在,肯定要說她一家沒見識,村里人。溫曉卻不覺得,大大方方跟司機道謝,“這房子真是太好了,我在南城這么久,都沒瞧見過這樣的景色。謝謝江總了。”
司機哪里敢評判,只是對溫曉印象卻好,笑著說,“這房子在南城是唯一一棟,最好的觀景五層,都是老板的。我們第一次來,都新鮮了半天呢。”
他說完就告辭了,溫曉扭過頭,就瞧見溫磊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雙手張開趴在窗戶上,貪婪的往下看著美景。她爸媽也難得放松,臉上露著微笑,認(rèn)真地看著。
溫曉只覺得,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她去廚房找了杯子燒了水,喊了一聲讓他們喝,就去瞧了瞧這里的房間分布。偌大的房子,溫曉估計足足有三百平,居然只有三間房,主臥溫曉直接去掉了,回來跟他們說了一聲,讓爸爸和溫磊住在南邊的客臥,她和媽媽睡北邊的那一間,晚上正好把離婚的原因說了。
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她爸也跟了進(jìn)來,瞧見她就說,“你媽陪著磊磊看景呢,曉曉,我們聊聊吧。”
溫曉就知道瞞不下去了,她媽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熱情而少思,她爸則不同,心思細(xì)膩,考慮周到,當(dāng)然,想的也多,剛剛八成發(fā)現(xiàn)了端倪。
溫曉把門就關(guān)了,沒賣關(guān)子,直接就說了,“爸,陸澤出軌了,出軌的對象是杜杉,我親眼瞧見的,我過不了這一關(guān),所以就離婚了。我不是要瞞著你們,我是怕你們讓我再忍忍,我真過不下去了,爸,你別怪我。”
說完,溫曉就等著,等著她爸的反應(yīng)。她想起來她叔叔離婚的時候,她爸的破口大罵,她以為也會如此,哪里想到,她爸卻張開了手臂,問她,“曉曉,委屈了,爸爸抱抱吧。”
溫曉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記得小時候,受了委屈了,她爸也會說這句話,可畢業(yè)后,她爸跟她說,“你是社會人了,要知道責(zé)任兩個字,做什么事都要想到后果。”
于是,這句話也很久沒聽過了。
她慢慢地走過去,投入了爸爸的懷抱,還是那樣的寬廣厚實,還是那樣的溫暖有力,溫曉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肩上,感覺到爸爸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自己的后背,告訴她,“都會好起來的,爸媽都支持你,放心吧。”
溫曉原本準(zhǔn)備第二天就去買了家具,搬回家去住。結(jié)果沒想到,趙文音卻打了電話過來,直接給她派了個活,“南城商業(yè)協(xié)會有個考察團,是去江城的,財經(jīng)那邊周銘已經(jīng)離職了,沒個帶隊的,你在財經(jīng)干了兩年,經(jīng)驗豐富又當(dāng)過主任,你帶隊吧。”
溫曉倒是想拒絕,趙文音卻說,“正好,你也跟這個團隊磨合一下,看看怎么樣?”
溫曉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畢竟,晉升財經(jīng)部主任,對她的職場之路意義重大,就算以后不再晚報干了,有了這個履歷,去其他報紙也可以從中層做起。
至于說副刊主任,問題是,各家報紙的副刊幾乎都縮的只剩下每天兩三版,有的甚至都沒有了,壓根不會,招聘這么一個中層。
溫曉還是答應(yīng)了。
當(dāng)然,就準(zhǔn)備讓他爸媽去買兩張床先湊活著,多的錢她也實在沒有。沒想到,倒是江明誠先打了電話來,問她,“我在考察團隨行記者里看到你的名字了,你也去是嗎?”
瑞豐是南城的大企業(yè),江明誠也去溫曉一點都不意外,“是,今天才通知我。”
就聽見江明誠說,“你父母就先住我那里吧,到了以后,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溫曉壓根沒想著采訪會有什么困難,等著她下午帶著箱子到了聚集地,收到了名單才知道,困難是指什么:名單里不但有杜杉的爸爸杜誠勇的名字,杜杉的那個男朋友鄭前,還有杜杉的幾個發(fā)小們:跟她一起長大的富二代,如今已經(jīng)接管家業(yè)了,算是年輕企業(yè)家,足足三位。
她跟杜杉關(guān)系好的時候,這些人都見過,直到他們感情深厚,如親兄妹。這可真是hard模式。
不過記者和企業(yè)家是分開走的,大巴不是一輛,上了飛機企業(yè)家是頭等艙,他們是經(jīng)濟艙,倒是一直沒見面。
等到了江城,企業(yè)家們都有應(yīng)酬,記者們都是自助,也沒見到。真正見面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參觀。因為各自偏重點不同,企業(yè)家們分了四路,晚報一共派了四個記者,每個人跟著一路,一天一人要寫出一整版的新聞來。
溫曉有點私心,四個人分工的時候,就把跟杜彬有關(guān)的分給了同事,自己去了江明誠在的那一路。
結(jié)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剛剛登上去文化產(chǎn)業(yè)園的車,就瞧見財經(jīng)的小文匆匆忙跑過來,沖著她說,“溫姐,我那邊的幾個企業(yè)家,點名要您跟著呢。我說了半天,也不行。說是不認(rèn)識我,不信任我。”
溫曉低頭看了看名單,就發(fā)現(xiàn)杜彬那幾個發(fā)小,都在那一趟里,是去江城電子商務(wù)孵化基地的。
要是副刊的記者,溫曉就能直接說自己不方便,讓他們過去,反正車總是要開的,他們還不至于不給南城和江城官方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