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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了十幾日的膘, 皇帝那邊終于把紫陌殿梳理干凈了。
說是在東宮小住幾日, 可惜中途因為朝中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導(dǎo)致事情耽擱了幾日,才拖到現(xiàn)在。
這件大事,說起來和逸王還有些關(guān)系。
逸王的生母榮太妃一直在逸王府榮養(yǎng), 因為年紀大了不耐寒,于是前些日子動身去郊外的溫泉莊子里小住。結(jié)果去的路上竟碰見了刺客,榮太妃雖然沒有受傷, 但受了驚嚇。
太醫(yī)說需要靜養(yǎng), 因而她人目前還在溫泉莊子里。逸王入宮了一回之后,就匆匆趕去給母妃侍疾了。
——事情發(fā)生的太巧了。
聽到消息的時候, 皇帝和太子正在御書房商量政事。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這一層意思。
前腳逸王才牽連進了慕離風(fēng)中毒的事情, 后腳他母妃就遇到刺殺。雖然這么揣測不太好,但太子和皇帝都覺得, 刺殺這事是逸王派手下做的戲。
如此一來,逸王突然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之前的事情皇帝也就不好再追究了。不僅之前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 皇帝也不能再明目張膽地處罰他。
可是,真的太巧了些。
“刺客都是死士,刺殺不成全部自盡了。”慕離風(fēng)摩挲著圓潤的白玉棋子,緩緩落在棋盤上,在他對面, 是抓耳撓腮的陸景恒。
今晚太子因為朝事留宿太極宮,不回東宮,東宮的警戒便松懈了不少。慕離風(fēng)不讓巡邏的禁衛(wèi)過來打擾,陸景恒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他屋子里下棋了。
往日陸景恒夜里摸過來,他們都不敢點燈,怕禁衛(wèi)瞧見大半夜燈還亮著就過來問問,徒惹麻煩。畢竟太子可是交代了,淮王殿下身子不好,得早睡,不許熬夜。
陸景恒和慕離風(fēng)下的不是圍棋,陸景恒根本不懂圍棋。慕離風(fēng)只好教了他從東瀛國傳來的新玩法,叫五子連珠。
這個簡單,陸景恒很快就學(xué)會了,雖然玩得不是很好。
陸景恒左右瞧瞧,終于找到了一個被忽略的三子連珠,趕忙落子堵住,嘴上說道:“哪個人閑的沒事刺殺一個太妃,逸王怎么不讓那些刺客去刺殺他自個兒?那樣還可信些。”
殺了太妃有什么用?榮太妃是個沒什么本事的女人,唯一能說的就是她長得不錯。當(dāng)年入宮之后突然迷倒了老皇帝,得了個兒子,比別的女人幸運很多。
然而也就僅此而已了,她沒能耐幫自己兒子奪位,所以后來當(dāng)今皇帝登基了,他兒子因為年紀小才撈了個王爺?shù)木粑弧<幢銟s太妃死了,對皇帝也沒有什么好處,反而讓逸王沒了顧忌,可以瘋狂地報復(fù)皇帝了。
咦,這么一說還真有可能是皇帝派人出手的,做一場戲,并不是真的要殺榮太妃,只是想顯得自己無辜被人潑臟水。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肯定不是皇帝做的,而且這樣還能警告逸王,告訴他皇帝隨時能弄死你娘,你最好安分點。
“不會是......那位干的吧?”陸景恒湊到慕離風(fēng)耳邊,小聲說道。
慕離風(fēng)無奈地看向他:“就為了做戲把自己拖下水?我們知道內(nèi)情的會覺得皇帝無辜,那些百姓呢?”
所以這種刺殺還是能騙過百姓的,根本達不到做戲洗白自己的目的。
陸景恒一想也是,決定不瞎分析了,等著慕離風(fēng)來。
“天下人只會說,逸王的奶娘剛剛被處死,現(xiàn)在親娘又出了事,定是皇帝容不下逸王,他的親長一個都不放過。”慕離風(fēng)慢悠悠地說道,“我猜逸王手底下的勢力會這么去散播謠言。”
陸景恒皺眉:“可哪有那么恰好的事情,死士那么沒用連個沒帶多少護衛(wèi)的太妃都弄不死,完了還覺得自己逃不掉直接自殺。最后太妃一點傷都沒受,只受了驚?”
不得不說,這一次的做戲真的太浪費死士了。培養(yǎng)死士不容易,這么折進去一批,陸景恒都替他們心疼。
慕離風(fēng)輕笑了一聲:“誰說那一定就是培養(yǎng)好的死士?說不得只是隨便拉來湊數(shù)的呢?”
那些死士的尸體朝廷已經(jīng)派人去檢查過了,臉上傷疤縱橫,根本看不出來原本是誰。保不齊就是幕后黑手從哪兒找來的三腳貓,承諾他們只要死了就給他們家人一輩子用不完的金銀財寶,然后哄這些走投無路的人配合演戲。
畢竟這天下的百姓讀書少,十分容易受人洗腦蠱惑,有時候比死士還好用。
他們是死士這件事,是逸王府侍衛(wèi)說的。旁人又沒見過這些人活著的樣子,哪里曉得他們到底武功如何。
“你覺得是誰動的手?”陸景恒好奇地問道。
慕離風(fēng)微微蹙眉:“左右不會是舅舅,極有可能是逸王自導(dǎo)自演。不過這一回到底誰更勝一籌,還不好說,端看舅舅他們怎么應(yīng)對了。”
不可能是皇帝,不僅僅是因為慕離風(fēng)剛剛說的那一點。還有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逸王是明面上的受害者,所以后續(xù)皇帝若是發(fā)現(xiàn)逸王做了什么壞事,也不能太強硬地處置。
好巧不巧,皇帝如今在徹查紫陌殿的人,里頭就有幫著逸王害慕離風(fēng)的無衣。所以皇帝不會這會兒動手,不然無衣被揪出來之后,逸王也不能動。
皇帝沒這么蠢,真要這么做戲,也應(yīng)該找個更好的時機。
而逸王府的榮太妃,是在慕離風(fēng)搬來東宮之后突然說怕冷要去莊子上住的,往年也沒見她這么怕冷。而且慕離風(fēng)搬來東宮時,京城里都知道皇帝這是要清理紫陌殿里的釘子。
這么一來,榮太妃這次的遇刺就顯得更巧了,正好讓逸王免于被牽連進無衣的事情里。
可是,逸王自己有這么蠢嗎?這一次的計劃并非天衣無縫,所有都能看出漏洞來,逸王的手段不該這么粗糙才是。
“說不定是榮太妃自己的主意呢。”陸景恒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慕離風(fēng)一愣,突然笑了:“你說的對。”
如果是榮太妃自作主張,那就說得通了。這個女人不算太聰明,后宮里的爭斗她玩得轉(zhuǎn),但是前朝的事情她就手段不夠了。
這種自己遇刺栽贓陷害的手法,確實挺“后宅”的。放在后宮里好不好使不好說,但在前朝,牽扯太多明顯不好使了。
后宮里頂多就是這個女人記恨那個女人,前朝的話事情的復(fù)雜程度遠遠超過了后宮。一件事這么說也說得通,那么說也說得通,最后花落誰家很難預(yù)測。
如果是榮太妃自己折騰的,那逸王估計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否則哪會任由母妃犯蠢。
事情基本上和慕離風(fēng)預(yù)料的差不多,太妃遇刺案一開始在民間傳的是皇帝容不下逸王,但是沒多久大家的口風(fēng)就變了。
“你們說的這個我覺得不對。”市井上,升斗小民閑極無聊交談,出現(xiàn)了不同的聲音,“那位既然要對付逸王,直接對逸王動手就是了。太妃死了又能怎么樣?若是我,手底下養(yǎng)了批刺客,我不去殺我的仇人,非要拐著彎子殺仇人的母親,這是個什么道理?等著仇人恨極了之后來報復(fù)我?”
傳言的邏輯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一開始大家眾口一詞的時候,沒人會去考慮這些。等到有人提出來之后,大家恍然大悟,就會發(fā)現(xiàn)傳言有假。
皇帝手下人多,逸王和他打輿論戰(zhàn),很難打得過。而且當(dāng)年皇帝登基的時候,可是腥風(fēng)血雨廝殺上來的。登基之后,那些兄弟的舊部興風(fēng)作浪了好幾年,利用輿論抹黑皇帝,到最后皇帝卻利用輿論洗白了自己,反而把幾個兄弟全部抹成了黑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