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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雖然一生里來來往往的那么多過客,可如果把真正聯系緊密的人記錄下來,也不過寫滿一張巴掌大的表格而已。
溫柔的表格里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蘇念,另一個是沈清。
春夜里雨絲飄渺,積水里映出城市朦朧繁密的燈光。
酒吧外懸掛著粉紫色的霓虹燈牌,上面寫著英文的“搖樂豬”的字樣。
也許是這種春寒料峭的雨夜令人不愿外出,酒吧里只有三四個客人,都圍繞在吧臺旁邊,年輕的酒保自顧自低頭擦著杯子。屋子里只開了一盞暗色的吊燈,昏暗的燈光下,像幢幢的鬼影環繞著一株白楊。
“我跟您說過,這樣的價格是不行的。”年輕人把最后一支杯子擺到架子上,稍微轉動一下,欣賞水晶玻璃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光彩。
“溫先生,我們再商量一下嘛。”一個客人敲打著雪茄說,“那點小事花不了多少功夫,您要那些可太貴了。”
年輕人的指尖拂過一排玻璃杯,思考了一會,慢吞吞地取了一只直身杯,準備做一杯彩虹酒式的grasshopper。
溫柔挑好了杯子,才淡淡地說:“哪有您說的那么輕松?平均下來,一個月也掙不到幾千塊錢。”
他的心思顯然不在談話上,語氣淡漠,半天才回一句話,難為他的主顧們還愿意跟他談。
溫柔穿著雪白的襯衫,英式條紋馬甲,黑色的領結一絲不茍,他低頭擺弄各種基酒輔酒的時候,碎發垂下來擋住了他年輕光潔的額頭。
“大家都不容易啊。”客人叼著雪茄眼睛瞇瞇地笑:“您不是開玩笑吧?只能拿這么一點嗎?沈清每次得抽多少?”
沈清是溫柔的中間人,也是他的養父。
一般殺手是接觸不到主顧的,可孝順的孩子替父親打理一下生意,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溫柔動作一頓,終于抬起了那雙時時游離的眼睛。
這個客人今晚在吧臺旁邊坐了好幾個鐘頭,還是頭一次直接對上這個年輕殺手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冰冷而漠然,無機質一樣反射著外界的燈光,昏黃的光線投在那對眼瞳上,像遮了一層模糊的醫。
須臾,那雙眼睛又閃回了劉海后。
“對不起,這個不能透露。”溫柔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杯子和薄荷酒上。
“那溫先生想不想掙點外快?要是您有這個意思,我有更公道的價格給您……”客人低笑,眼睛里閃著光,“您沒必要只替沈清做事嘛。”
溫柔垂眸往杯子里依次注入白色的可可酒、綠色的薄荷酒和甜奶油,絲毫沒掛心對方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