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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肖甜心回來得遲,一看到他把最后一只裝有青蛙的小罐子塞到她手里,她就笑:“哎,阿陽,你是送寵物蛙給我嗎?好可愛。我很喜歡。”
跟著她一起走到班級門口的男孩子,慕驕陽認得。是一個低他們一屆的學弟,也是住在甜心那個小區的,所以他們一起過來。
肖甜心長得甜美,又是娃娃臉,懂得打扮,有時實在是漂亮得打眼又扎人。而她性格活潑,和誰都聊得來,所以許多低年級的學弟都愛慕她,甚至還試過有學弟托他幫遞交情書的。當然,情書被他一轉身就扔垃圾桶了。
這個青梅竹馬小學弟,人小但非常高大俊朗,一笑時很陽光,一直喜歡著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每當他看著她時,那種眼神……慕驕陽很不喜歡,一見到他自然沒好臉色。
而學弟愣了愣,對肖甜心說:“學姐,那個是用來解剖的。”
“啊”的一聲,肖甜心叫得特別慘。
她一向喜歡小動物,心又軟,怎么可能下得了手,連想都是不敢想的。眼淚一下子就來了,她眼睛本來就水靈,任何時候都像蓄著一汪水似的,現在更是哭得梨花帶雨,讓慕驕陽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站在那,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尷尬。“你不想解剖它嗎?”
“它會痛的啊,很可憐的。”肖甜心揪著他的衣衫搖啊搖:“阿陽,你想想辦法好不好?”
“好不好?”
她軟軟地求,淚水濕了他手背,他整個人怔怔的,心里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辦到啊……
學弟還要說什么,正巧李老師來了,一見肖甜心還在磨蹭,就說:“還不快點回座位。馬上要上課了。”
“老師,不要做解剖好不好,那些青蛙很可憐的……”她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吃田雞時,怎么不說田雞可憐?!”李老師一臉平靜,看慣生死一樣,又說:“如果是學醫學生化的,難道以后還不準解剖貓狗兔,不準拿動物做實驗了?”
被這樣一說,肖甜心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噔噔噔跑回座位伏在桌面上哇的一聲就哭了。哭得非常大聲,無法遏制。那哭聲鬧得連班主任和隔壁班的師生都過來圍觀。
一時鬧得李老師也是尷尬。班上同學都在起哄,而慕驕陽忽然就掀起了一只只的瓶蓋,那些青蛙一只只爭先恐后地躍了出來。
呱呱!呱呱!
居然把好些膽小的女生都嚇得尖聲驚叫,在凳子和課桌上蹦上蹦下,場面非常胡亂。李老師和班主任喝都喝不住。
而肖甜心和學弟也一起加入了進來,三人很快就把青蛙全放跑了。
可想而知,班主任和李老師有多生氣。
他們三個被罰站在走廊里一整天。
正是炎夏時節,走廊偏偏又是陽光最充沛的地方。一個小時后,肖甜心幾乎要站不住,汗水沿著她的鬢角滴下來,滑過臉龐,沾在了尖尖的下巴上,慕驕陽一垂眸就看到,那些晶瑩剔透的汗珠沿著雪白的頸項滑進了鎖骨,再滴進了她奶油般的細膩肌膚里……那一刻,他驀地覺得呼吸困難……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鵝黃色的裙子,非常俏皮。這樣嫩的顏色,也只有她這么嬌的女孩子穿著才好看。而荷花邊的領子飄出來,露出一點雪白肩線,那荷花領子一層一層的,像浪,輕輕地一浪一浪拂過她美好的月匈脯,再拂過他心尖。
他的臉紅了。
“咳咳咳咳。”學弟很適時地打斷了他的遐想。
“呱呱。”一只青蛙跳到了她腳邊。
肖甜心輕笑:“小青蛙,快逃。”然后又轉過臉來,對著他說:“阿陽,謝謝你。”
“你也覺得它們很可憐對不對,所以才放了它們。你真好。”她微笑著撅了撅嘴,帶著點討好地看向他。
慕驕陽很想說,那是因為怕你哭。
但他沒有說下去。不然,她又得哭了。
他解剖過的,何止青蛙和貓狗……
“學姐,你先回教室坐會兒吧,太陽太毒了。我給你看風,老師一來就叫你。”
肖甜心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跟你們一起站。”
后來,她被曬得搖搖欲墜,慕驕陽挪了兩步,然后低聲說:“靠著我。”
沒有多余的話,但她的心,很甜很甜。她“哎”了一聲,乖乖地靠著他,而他的指尖輕輕地、輕輕地擦過她手背,像無意,又似在意……
她看著倆人投在地上的倒影,互相依偎十分甜蜜,一時頑皮,大膽地伸出手就握著了他的指尖,然后是他的手掌。慕驕陽身體一震,沒有動,任由她握著。
他沒有牽著她,但他也沒有拂開她的手啊……這樣就很好,她忽然一抬頭就朝他笑了,笑得很燦爛,像天邊的太陽,照亮了他晦暗的生命,直到多年后,他依然無法忘懷,那天,她對他燦然一笑,艷若玫瑰。
“她真是善良,心腸軟的好女孩。”李昊的聲音如溫柔的湖水拂過。
“是啊,她天真善良又多愁善感。甚至還會為了一個案件而內疚自責,哪怕她沒有犯任何過錯。她也不肯原諒自己。”慕驕陽說,眉心蹙起,顯然那也是令他心疼的事情。
李昊溫溫和和地說:“是什么案件呢?你說出來,也許心中負擔沒有那么大。”
但慕驕陽的腦海里出現的,顯然是另一番情景。
李昊察覺到了,輕笑:“她真是美好對不對,她一定很令你難忘。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呢?”
在他的誘導下,慕驕陽一點一點回想起那些過往。
他的女孩,令他難忘。
那一件事,她為他做。
她說,慕驕陽,我不要你忘記我。即使你不喜歡我,但我想你一輩子記得我。
是最炎熱的夏季。
那一年,他19歲,即將要去美國讀博士課程。
他并不打算和她告別,因為他不是慕驕陽,他是慕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