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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十九爺送你的?！?

睿思摸著裟衣，意識到從此刻起，他在也不是黎州寺院里的小和尚，而是披著袈裟，手握權(quán)杖，心里一片血流成河的權(quán)謀者。

當(dāng)天夜里，下過雨的夜空如水洗般澄凈，墨藍的星子在風(fēng)中顫動，光線暗淡的宮殿里幾條黑影一閃而過，連廊檐上掛的宮燈都未驚動。

影子躍上琉璃瓦殿頂，碰頭過后，飛快的散進了玉樓金殿的皇宮里。

一條影子落在一處皇子的宮殿，幾乎和殿門外的禁軍擦肩而過，無聲無息。

雕花繁復(fù)的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黑影朝門外背對著他的禁軍飛出一吻，扭著勁瘦的腰胯閃了進去，沒多會兒，又飄了出來，反手將殿門合上，身形如一尾靈活的魚，翻身躍上了屋檐。

他在屋檐上坐了下來，翹著腿，等人來。

人沒來，一雙手卻忽然從身后掐住了他的腰，低低的聲音說到：“好了？”

連按歌斜他一眼，扭腰躲開齊英的桎梏：“嗯，我還順便點了他的睡穴，夜里好好睡一覺，明日就該幾位殿下表演了?！?

月色照著他的臉，肌膚如玉般瑩潤，齊英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幾日不見，更俊了，腰好像也窄了不少。”

連按歌笑罵道：“沒事老盯著大爺?shù)难鍪裁?，炒腰花啊?！?

齊英低笑：“嗯，味道興許不錯?！?

隨意扯淡幾句，其余的影子也都匯合過來，見無人失手，齊英手一揮，帶人消失在了月色中。

其余人排班就位重新藏入暗處，齊英與連按歌去禮佛殿見十九爺。

禮佛殿中的禁軍暗地里早就被換了芯，頂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人皮面具在這座戒備森嚴的地方占據(jù)了一座宮殿。

二人身披淡黃色的月光，踩著綠瓦朱甍的屋脊，正欲鉆進大殿里，忽然，齊英往下面看了一眼，站住了腳：“他來了。”

“誰？”連按歌問，往下一掃，就看見禁軍統(tǒng)領(lǐng)馮敬帶了一列士兵向禮佛殿里來。

他們同時伏低身子，連按歌道：“他現(xiàn)在來是什么意思？懷疑小禪師？”

齊英搖頭：“看看再說?！?

殿里，兩盞落地油燈照出一室朦朧的暖色。

一玄與殷成瀾對坐，兩杯清茶氳著淡淡茶香，小和尚正在念禪，殷成瀾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眼觀鼻鼻觀心，等著天亮。

腳步聲方才隱約出現(xiàn)，殷成瀾就出手止住了一玄，道：“有人來了，不要慌，以不變應(yīng)萬變?！闭f罷，操縱輪椅隱進了側(cè)殿里。

隨即，馮敬帶人沖了進來，圍住了榻上的人。

一玄眼都不抬，握著佛珠，淡然說：“統(tǒng)領(lǐng)大人這是要做什么？”

馮敬向他拜了拜：“陛下夜里睡不著，想讓禪師去靜心殿里講禪，屬下特意來請您。”他說著，目光落到榻上小幾的兩盞清茶上，瞳仁縮了一下，漆黑的眼珠在燭光的照耀下閃過一道暗光。

他漫不經(jīng)心坐到一玄對面，殷成瀾剛剛坐的地方，端起那杯茶，仔細看著，好像一下子被茶盞上的花紋吸引了：“禪師有客人？”

一玄心頭一跳，下意識想咬住嘴唇，無意間撞上馮憑鋒利的視線，他握著佛珠的手一緊，指甲嵌進肉里，疼痛刺了一下他，就這一下，一玄已經(jīng)清醒過來。

他暗中松了手，好讓自己看起來不太緊張，將佛珠放到桌上，扭頭道：“有。”

馮敬銳利盯著他：“誰？”

一玄道：“佛，一盞苦茶敬我佛慈悲，不可嗎？”

馮敬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將茶盞放了下來，沒什么表情道：“禪師不知道吧，今日您剛走，陛下就讓禁軍暗中出宮去了，好像是要抓什么人，禪師覺得今夜陛下詔您前去，會和此事有關(guān)系嗎？”

一玄微微擰眉看著他。這個人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他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借國運發(fā)揮，逼皇帝改立太子之事？還是已經(jīng)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

一玄在心底飛快分析著，額上無意間生了些汗。

伏在屋檐上一動不動的連按歌用唇語道：怎么解決？

齊英壓下他的頭：等，爺還未下令。

須臾的功夫，一玄已經(jīng)想明白了，這個人是來套他的話的，皇帝不可能會將此等驚愕朝野的事輕易告訴一個禁軍統(tǒng)領(lǐng)，改立太子牽扯諸多勢力，宮里有多少雙眼都眼睜睜的盯著，這點風(fēng)聲一旦走漏，皇宮不會如今還這般安靜，他們一開始拿捏的不正是皇帝猜忌恐懼憂怖虛榮的心思。

一玄道：“貧僧不知，還請馮統(tǒng)領(lǐng)帶路。”

馮敬碰了個軟釘子，沒得到有用的消息，只好臉色發(fā)沉，當(dāng)著一玄的面，向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nèi)雮?cè)殿搜查。

一玄知曉殷成瀾身手卓絕，并不擔(dān)心，沒一會兒，果然就見四五個禁軍空手從側(cè)殿出來，向馮敬附耳說了什么話，馮敬沉重臉，揮了揮手，帶著一玄趕去了靜心殿。

夜深露重，一玄到了靜心殿，發(fā)現(xiàn)大殿外竟跪了一個老頭，看穿著，應(yīng)當(dāng)是掌管天象的欽天監(jiān)。

欽天監(jiān)跪在地上，身體抖似篩糠，聽見腳步聲，老頭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一玄清楚的看見他臉上驚懼的神色。

什么讓他害怕成這副模樣？

馮敬推開殿門，讓一玄走了進去。

大殿里昏暗無光，隱隱能嗅到血的味道，暗沉沉的深處站著一人，月光照在慘白的雕花門窗上，映出他起伏的背影，一玄聽見壓抑的喘氣聲從那邊傳了過來。

皇帝道：“山月禪師……真的不在了？”

一玄一驚，還未說話，聽見皇帝又道：“朕又夢見太子了，山月說太子重傷，活不了久的，太子的人是流亡匪徒，成不了氣候，可朕現(xiàn)在卻覺得他就在朕身邊，時時刻刻注視著朕?！?

皇帝扶住窗欄：“方才欽天監(jiān)的人竟然說帝星黯淡，什么叫帝星黯淡，朕的兒子，可是爾等出家人能干涉的?！?

一玄道：“陛下不相信山月禪師。”

皇帝站在暗處，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沒接他的話，自顧自的說：“朕已經(jīng)派人前去長安寺，你說，接回來的那個人會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