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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去了,我們回去再說。”殷清漪道,抬手揮了一下,身后跟來的武士便立刻牽過來一只巨獸,跪伏下來,讓殷成瀾坐上去。
“等等。”有人忽然開口。
殷清漪轉(zhuǎn)身,看見是和小瀾子同行的人,臉生,她沒見過,想來應該和旁邊的小歌子一樣是下屬。
靈江盯著殷成瀾:“嚴楚還沒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殷成瀾看著他發(fā)青的雙手,心里無奈,只好示意連按歌將方才巨獸奔過來時震蹋,被大雪重新覆蓋的尸體弄出來,和殷清漪解釋了一番。
聽罷,殷清漪精致的眉頭一皺:“原來就是此人害我兒,你且放心,將來娘絕不會放過他。既然你們怕嚴神醫(yī)被害于此人,那我們便找,是死是活,總要有個下落。”
殷清漪立刻將命令分給雪漠部落的武士,讓他們騰出一片空地,清除毒蝎,將所有尸體都擺放出來。
雪漠武士將一種粉末灑到眾人周圍,他們身邊的雪地很快就融化成水散去了,那粉末不知道含有什么,毒蝎也不敢靠近,在尸體里鉆來鉆去,大部分都被弄死了,蝎殼一裂,流出死人身上烏黑的血。
殷成瀾本來想讓叫靈江過來,給他處理手上的蟄痕,但那小鳥固執(zhí)倔強的厲害,頭也不回跟著眾人在尸山血海里辨別可否有嚴楚的尸體,怎么都不肯聽話,殷成瀾只好放棄,靠在一頭巨獸身邊和他娘說話,目光卻一直徘徊在那邊忙活的人身上。
等天快亮時,所有尸體都被看了一遍,確認里面沒有嚴楚和季玉山,靈江松了口氣,腳下一軟,單膝跪到了地上,他的雙手被毒蝎蟄到的地方已經(jīng)烏青發(fā)黑了,那些蝎子毒性不大,但吃了死人肉,沾染了尸毒,雖然一時半會兒毒不死他,卻也不會好受。
殷成瀾忽然對殷清漪道了句等等,施起輕功落到了靈江身邊。
靈江臉色和雪一樣慘白,眼眸卻很深很黑,他單膝跪在地上,看著殷成瀾,啞聲說:“還好我沒害死他……還好我沒害死你。”
殷成瀾心里發(fā)軟,想拍拍他的肩膀,伸出手后,卻摸到了靈江頭上,揉了揉他的腦袋:“嗯。”
靈江抓住他的肩膀,將頭抵上去,輕聲說:“我有點困,先睡一會兒。”
殷成瀾摟住他的后背:“好。”
靈江閉上眼,安心的昏倒在了他懷里。
第53章 寒香水(十四)
殷成瀾抱著靈江上了長毛巨獸。
這是雪漠部落養(yǎng)的一種雪牦牛,天生高大威猛, 力大無窮, 能不吃不喝在大雪里活上一個月, 它們身披長毛, 在雪夜中能抵擋一切狂風大雪。
雪牦牛身上設有鞍位, 韁繩就連在那兩只大犄角上,連按歌本打算去接靈江,卻被殷成瀾躲過了:“我來,你也去休息吧。”
連按歌撓撓腦袋,忘了這一茬了, 人家的鳥情人,自己多什么手,就也翻身跳上一只牦牛上,剛坐好一抬頭, 無意間撞上一雙眸子。
眸子的主人是跟在殷夫人身旁的異族侍女, 侍女的臉裹在黑布里,眼睛卻剔透靈動,她微微一愣, 坐在牦牛身上向連按歌欠了欠身, 連按歌點頭回以微笑, 侍女便甩起鞭繩駕馭牦牛走到了前面。
連按歌確定那侍女看的絕不是自己,順著她方才的方向轉(zhuǎn)過頭, 正好看到殷成瀾挺拔剛毅的身姿。
“……”
連按歌捏著下巴, 意味深長的嘖了一聲。
雪牦牛背上很寬敞, 殷成瀾讓靈江半靠在他身上,用一件斗篷將他全身上下罩進自己懷里,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來他懷中藏了個人。
這小鳥醒著的時候張牙舞爪橫行霸道,昏睡的時候卻乖的一逼,安安靜靜縮在他懷里閉著眼,殷成瀾想起來自己似乎從沒見過他人模人樣時睡著的樣子。
……雖然他們每天都滾在一起,但靈江睡的比他晚,起的比他早,活的跟只勤勞的大公雞一樣。
殷清漪馭著雪牦牛與他并行,說:“那小孩怎么樣了?”
殷成瀾藏在斗篷下面的手摩挲著靈江的肩膀:“中了蝎毒,等到地方給他逼出毒血就行。”
殷清漪點點頭,說:“那我們加快速度,早些回部落,回去之后讓托雅幫你。”
托雅就是她身后的侍女。
殷成瀾應下,斗篷下面的手報復性的扯了扯靈江的臉頰,心道:“小鳥崽子,就會惹事。”
沒多久,大雪又開始紛紛揚揚飄起來,周圍起了白茫茫的霧氣,一眼望去,萬里皆白,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疆北的人,恐怕走上幾天幾夜都見不到一個人。
雪牦牛頂著風雪走了將近四個時辰,視野內(nèi)出現(xiàn)了連綿起伏巍峨的雪山,這時,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白,映著雪山極高遠極藍。
雪山腳下有一片銀裝素裹的松林,林間有連成片的高腳斜檐的房屋,幾縷淡淡的青煙從松林白雪之間裊裊升起,給這片仙境增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房屋周圍灑了融雪的粉末,所以進入部落之后路好走了許多。
殷清漪讓托雅帶他們?nèi)グ才藕玫姆课菪菹ⅲ约喝ゲ柯淅镎偌瘞孜婚L老,等他們安頓休息好了,明日一同見個面。
屋子里生了炭火,很暖和,連按歌幫忙將靈江放到了床上。
“公子還需要什么,可以吩咐我。”托雅說著不太流利的漢話,將方才殷成瀾進屋前要的一壇酒放到了鋪著獸皮的桌子上,然后站到一旁望著他們,她梳著兩條黑粗的辮子,頭發(fā)上掛了一串銅鈴鐺,模樣也很俊俏。
殷成瀾道了謝,便讓她離開了。
連按歌望著托雅離去的背影,想說點什么,一扭頭,就見殷成瀾將一杯酒倒進了桌上的炭爐里,爐子呼的一下躥起老高的火舌,橘黃色的火光將屋中照的明晃晃的。
殷成瀾坐在床邊,取出銀色的小刀淬過酒,放在火上炙烤,然后從被子里拿出靈江的手握在手上。
連按歌看見那雙骨節(jié)勻稱的手已經(jīng)腫脹起來,皮膚下面流著駭人的烏青。
殷成瀾道:“按住他,別讓他動。”
連按歌跳上床,跨坐到靈江腿上,用腿壓制他的下半身,抬起腰,再按住靈江的肩膀。
這是一個標準高效的控制傷員的姿勢,在戰(zhàn)場上經(jīng)常用到。
殷成瀾卻眉頭一皺:“……”
“下來,換個姿勢。”